《康熙大帝(第一卷奪宮)》第二十八章 搜府邸棋敲菱口居 防憂患移教山沽齋
“怎么,我們就住這兒了?”伍次友目瞪口呆!“我怎么越聽越糊塗!”
“敢情二爺還不知道?”何桂柱道,“今兒一大早,魏爺就來吩咐了,說是府里怕不大安寧,公子爺要換個地方兒念書,就選到小人這兒啦。”
“不安寧?”伍次友忙說,“怎么不安寧,這……”
蘇麻喇姑見何桂柱答不上來,便接口答道:“索府今個被鰲拜他們搜了。怕就是衝著先生來的。”
伍次友驚愣在那裡,搜尋著各人目光。最後,又看看魏東亭,魏東亭沉重地點頭說道:“也真是吉人天相,今個你若不出來,怕這會兒已做了刀下之鬼了!”明珠便頓足道:“我的好表弟出了什麼事,你倒是說個明白呀?”魏東亭端起桌上酒壺,就壺口兒一飲而盡,抹了一把嘴,將鰲拜親自前來搜府的細節一五一十說與眾人。末了道:“誰能相信什麼天牢走失犯人的鬼話,特意地搜看書房,還不是衝著先生來的?”
聽魏東亭講說一遍,伍次友又驚又怒,心裡像打翻了五味瓶兒,酸甜苦辣鹹俱全。良久,方冷笑道:“倒想不到我伍次友一介書生,心無越份之念,手無縛雞之力,一篇文章卻博得鰲大人如此青睞!”說到激動處,將手指緊緊攥起,朝桌上猛地一擊,“砰”地一聲,滿桌的湯菜都跳了起來,“我出去自首,該領什麼樣罪,一人當了!”
說著抽身便走,卻被魏東亭一把扯住。蘇麻喇姑急得叫道:“先生去不得!”
伍次友掙了兩掙,卻是掙不動。回頭看見蘇麻喇姑急得容顏大變,半含怒半含情。自己又被魏東亭拉著不放,只得長嘆一聲,氣呼呼地坐了下來,低頭不語。
魏東亭笑著說:“伍先生你發甚么急。鰲拜他不是徒勞撲空一場嗎,這棋正下到節骨眼兒上,又何必急躁呢?”
“我不去自首?”伍次友說道,“鰲拜終不肯甘休。將來出事,總會連累你們的。”說著抬頭看了婉娘一眼。
蘇麻喇姑心裡一熱,眼圈兒就紅了,忍淚溫語勸道:“先生上次給龍兒講的《留侯論》,其中有天下有大勇者,‘卒然臨之而不驚,無故加之而不怒’。當時,我們聽了也不甚介意——原以為是說給旁人聽的,現在遇到事兒了,反倒想起來,又覺得是說給自己聽的了。先生今日若意氣用事,何濟於事?”魏東亭也道:“鰲拜搜府,明說是拿兩個人,你乾么要一個人去投案?倘若向你要另一個,你到何處去找呢?
“那個人是誰?”
“你倒問得好!我們哪裡曉得?”蘇麻喇姑笑道,“你先在這個地方兒安置下來。龍兒每日照常前來上學,待風平浪靜之後再回城裡,不也很好嗎?”
“也只好如此了。”伍次友懊喪地說道,“只是酒店之內,人來人往的;怎么好讀書呢?”
“二爺也太瞧不起小的了。”何桂柱走上前來,“二爺若在這裡教書,我還開甚么店?——你說這兒不好,請二爺挪步跟我去後頭瞧瞧。”
伍次友半信半疑地跟著何桂柱進了後院,蘇麻喇姑、明珠和魏東亭也跟隨著魚貫而入,初看時也沒什麼稀奇,踅過柴房和兩間小屋,穿過一道不起眼的小門,呀!裡邊競別是一重天地!
只見五畝見方一大片池子,石板橋通向他心島。池水清冽明淨,漣漪激盪,波光粼粼,清人眼目。一些尺余長的青鰱,不時地躍出水面發出撲通撲通的聲響。四周岸邊種植著垂楊柳、龍頸柳,微風一吹,柳條擺動,婆娑生姿。沿橋過池,對岸七八間蘆棚茅舍參差錯落。中間三間茅屋門口,懸著黑匾。上書三個燙金大字“山沽齋”裡邊清一色兒都是朴而不拙的竹木器具。這山沽店從外看樸實簡陋,貌不驚人;細看才知工藝精巧,藏秀於內。相形之下,令人覺得索府花園大有雕鑿之嫌。伍次友失口叫道:“好地方,不讀莊子不能領悟此齋之妙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