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大帝(第一卷奪宮)》第十四章 悍大臣肆虐欺幼主 懦輔政含冤歸九泉
康熙愜意地登上台階,朝索額圖笑笑,卻見索額圖異樣地朝自己一望,不覺一怔,急步跨進殿內,卻見鰲拜和傑書並排長跪在地,心中疑竇頓起,遲疑著停下了腳步,穩定一下情緒,若無其事地坐到中間的御椅上,淡淡一笑:“二位卿請平身說話。七叔請見,有什麼事要奏啊?”
傑書抬頭看見康熙犀利的目光,畏縮地避了開去,跪下低頭奏道:“蘇克薩哈請守寢陵一案,奴才等已擬過,奏請聖上降旨。”康熙瞥一眼鰲拜,見鰲拜一本正經地站著,嘴角掛著一絲笑意,心知有異,緩了緩才說:“怎么'奴才等'呢?朕不是只委了你嗎?不過既然你等會議過,且讀奏摺給朕聽。”傑書顫抖著展開摺子,期期艾艾地讀道:“茲奉旨事……方讀半句,康熙手一擺打斷了他:“朕的批語不勞你再念。你們打算怎么發落蘇克薩哈?”是……”傑書叩頭道:報天恩,卻大肆狂吠,欺蔑主上……”"慢!”康熙顫聲喝道:“朕沒有聽清楚,大聲讀!”他又驚又怒,咬牙道:“這么大的罪,該怎么處置呢?”
傑書見康熙變了顏色,越發驚恐,回頭看看鰲拜,鰲拜雖然笑嘻嘻地盯著他,眼睛裡卻露著凶光,不由想起那隻捻斷了腰的高腳銀杯,遂硬著頭皮奏道:“欺……欺蔑主上,理應以謀反論罪,凌遲處死,全家抄斬……”
一言既出,偌大毓慶宮像古墓一般死寂,只有殿角一尊鍍金西洋自鳴鐘機械地"咔咔"響著。殿外跪著的部院大臣們面面相覷,索額圖壓著極其緊張的心情,小心窺聽殿內的動靜。
康熙兩手抓著椅背,捏出了汗水,才迫使自己沒有拍案大罵,只稍微口吃地問:“蘇……蘇克薩哈請守先帝寢陵,不過言語激烈一點,怎么扯到謀反上頭?再說,朕只是降旨叫你問一問,怎么連罪都定下來了?”
傑書在底下連連叩著,只稱:“這───這”,卻無法回答。
鰲拜看著這位王爺的窩囊相,心裡暗自好笑,覺得自己說話的時候到了。於是,將馬蹄袖輕快地一甩,撩袍跪下,昂首奏道:“蘇克薩哈辜負先帝託付之恩,不尊當今皇上,與謀反無異。此處分並無不當之處,奴才以為,議政王所奏甚合中允!”
昨日開課,伍次友首篇講的便是《中庸》。此時康熙冷笑道:“把人處以極刑,尚言'中庸'。你讀的是哪家聖賢的書?朕倒想知道,蘇克薩哈與你有何讎隙,定要除掉他!”
鰲拜稍一思忖朗聲而對:“臣與蘇克薩哈並無讎隙,只是秉公處置!”“好一份忠心!”康熙冷笑道。
鰲拜也不叩頭,長跪著將手一拱道:“似蘇克薩哈這等賊臣若不重重處置,將來臣下都要欺君罔上了!”
話音未落,只聽“啪”的一聲,康熙一掌擊在龍案上,眼睛像要冒出火來:“欺君罔上的,眼前何嘗沒有!朕看蘇克薩哈倒是還有點規矩!”
鰲拜也火了,心想,今日就是說黑了日頭,也得殺掉蘇克薩哈,不然這一跟頭要栽到底了。他從地上一躍而起,翻起馬蹄袖,揮舞著拳頭道:“皇上莫非說我欺君?”一邊說,一邊氣勢洶洶地逼近御座。
康熙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氣。值差的侍衛孫殿臣也驚了一身冷汗,搶前一步擋在鰲拜與康熙之間。幾乎與此同時,狼覃也躍了出來。
侍立殿外的侍衛穆里瑪、訥謨早聽得明明白白,二人遞了個眼色,各按腰刀跨進殿門。跪在地下的傑書不認識他們,忙喝道:“乾什麼?退下!”
穆里瑪一笑答道:“乾清宮侍衛穆里瑪、訥謨前來侍駕!”
康熙見兩名侍衛進來,心頭先是一松;一聽是穆里瑪,頓時感到事態嚴重,冷汗立刻滲出額頭,斷喝一聲:“要你們侍什麼駕,退下!”傑書也起身,鐵青著臉喝斥:“你們是乾清宮的差,這裡有你們什麼事,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