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大帝(第二卷驚風密雨)》第三十一章 接欽差假戲需真唱 叛朝廷主將受奴欺
“誰敢向前,立時叫你血染銀安殿!王爺,末將大膽,你要撤藩,撤你的就是,但是,行期、路徑卻要由我馬寶來定!我已傳出將令,雲貴兩省各路要隘已經封死、沒有我的信牌。一隻老鼠也休想出去!你兩個酸丁欽差,好好在這裡候著,短則十天半月,長則十年八年,等王爺撤藩的各項事宜辦妥了,咱們再說上路的話不遲!王爺恕罪,末將告辭!”一拱手冷笑著去了。
眼看著剛才還是規規矩矩,親熱融洽的氣氛,忽然之間卻變得殺氣騰騰。馬寶的話里,又已明白透露了要扣留欽差的意思。折爾肯的心裡迅速籌劃對策:“看來,事情比原來預計的要嚴重得多。與其坐以待斃,倒不如乾脆來他個反客為主。把話挑明了,看他吳三桂怎樣回答:“王爺,咱們的交清已有三十多年了,你是知道我折爾肯的,今日下官乃係奉旨行事,並非有意與王爺結冤。適才馬將軍如此說話,倒讓下官不解了。如果王爺已經有了安排,就請直說了吧。要怎么辦,下官和傅達禮,定遵命行事。”
“哎,這是哪裡的話!折大人多心了。你還不知道我吳三桂么?這個馬寶,原是張獻忠的手下。他兵痞出身,懂什麼禮儀?我自請撤藩的摺子遞上去後,下邊議論猜疑的人很多,剛才講的“撫慰”,就是這個意思了。二位不要與這等野人一般見識,先在此等待一時,雲貴兩省,還是我說了算的。大約十月底之後,我們一定行——這是朝廷大事,也是我多年的宿願,由不得這些小人!你說是嗎,傅大人?”
傅達禮深感受欺受辱,早已怒氣填胸,可是此時此刻,又無法與吳三桂翻臉,咽了一口唾沫,脹紅了臉答道:“下官深領王爺的情份,福晉既然欠安,下邊軍將又這樣不聽指揮,就遲幾日也無妨。今日下官回去後即拜摺奏明皇上,說明其中情由也就是了。”
“怎么,難道二位不肯賞光住在寒邸么?”吳三桂說著,又轉臉看折爾肯。
折爾肯心知大事不妙,便欠了欠身子,“回王爺的話,驛館已經安排好了。朱中丞也曾邀我們住在撫衙,我們也請免了。客走主安,我們實在不願多有攪擾。”
吳三桂知道他們故意表示與朱國治的距離,便寬容地說:“其實住哪裡都一樣。你們是大使,只好隨你們的便了——傳諭:設宴為二位欽差大人洗塵!”
一言既出,管弦齊鳴、鼓樂大振。一桌桌現成的酒菜,由四個校尉抬著依次布了上來,霎時殿中酒香四溢。樂聲中,吳三桂麾下文臣武將魚貫而入,拿著手本履歷拜見兩位欽差。兩位欽差也都起身一一還禮。折爾肯的熟人多,間或還拉手寒喧。方才那劍拔彎張、殺氣騰騰的氣氛,變戲法似地又呈現出一派和諧熱烈的場面。胡國柱職為司筵,忙得一頭熱汗,一眼瞥見汪士榮進來,便湊上去悄悄問道:“王爺不是叫你去西安的么,你怎么又到這裡來了?”
“吃了這杯壯行酒上路也不遲呀,我給你說個信兒,廣西的孫延齡這會兒只怕也在擺酒呢。好戲一場接一場,慢慢兒瞧吧!”
“好!我靜候你這小張良的佳音!”胡國柱說著,見一切齊備,便站到吳三桂旁邊,大聲唱贊道:“祝吾皇萬歲,萬萬歲!王爺千歲,千千歲!祝二位欽差大人福體康泰!”眾將聽了一齊舉杯稱讚,唯獨那個“撤野”的馬寶沒來。他早已在外邊傳了平西王的命令:“雲貴兩省自今日起只許進入,不許出境!”
汪士榮說的一點不假,千里之外的桂林,在孫延齡的將軍府里,也擺了一個別開生面的筵宴。
自從孔四貞在宅中收服戴良臣,奪取了中軍調度權之後,孫延齡一直鬱鬱寡歡。他本是個心性極高的人,入京後受到康熙優禮接待,又將四貞晉升為公主配他,滿指望以額駙身份榮歸桂林,將馬雄和王永年兩部鎮住,做個威鎮四方的名將。不料孔四貞卻給他來了這么一下子,鬧得他不但樹不起威風,連原來在軍中的一點威望也全沒了。現在表面上發號施令的是他孫延齡,其實事事要瞧公主的臉色行事。背後就不免有人指指戳戳,罵他“怕老婆”。孫延齡裝著一肚子的火氣,卻是無處發泄。氣得他推說患了風疾,自去下棋,飲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