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大帝(第二卷驚風密雨)》第三十一章 接欽差假戲需真唱 叛朝廷主將受奴欺


那一天被孔四貞轟出翠仙樓的汪士榮,雖然不敢再來找孫延齡了,可是,卻沒有回到五華山,在一次孫延齡出城打獵時,突然出現在他的面前。孫延齡正是滿腹牢騷一肚子的委屈,怎能抵擋汪士榮那張能把死人說活了的利口,便上了汪士榮的賊船,並接受了吳三桂頒給他的密召,當了那尚未開國的“大周朝”的臨江王。
就在吳三桂扣留欽差的同一天下午,孫延齡和馬雄聯起手來,以召集軍事會議為由,擺下鴻門宴,一舉將王永年、戴良臣等十一位將領和廣西巡撫,全都扣押了起來。
大變猝然而來,孔四貞卻被蒙在鼓裡。這些日子她接到各處急報說道,尚之信和吳三桂軍隊調動頻繁,一種不詳的預感不時地襲擾她。孫延齡和自己虛與委蛇,她也早瞧出來了。為防止桂林城兵士突變,她派戴良臣日夜守護將軍行轅,每日晚間二更回府稟報一天事務。但今夜已過三更,戴良臣連人影兒也不見,心中便有些疑惑,令人搬來一張春登兒半躺在上頭,從窗格子裡眺望著天空的星星發愣。
朦朦朧朧之時,聽得從行轅方向隱隱傳來號角聲音,接著便是爆豆似的馬踢聲,驚得一街兩行犬吠聲此起彼伏。孔四貞一躍而起,正要派人出去打探,聽院子裡的牆上藤蔓葉子“唰唰”幾聲急響,便厲聲喝道:“誰?”
“我……”隨著這一聲。青猴兒提著一把半截劍,踉踉蹌蹌跌了進來,渾身上下像被潑了一桶血水,鮮紅的血頂著褲腳在往下滴。他用手扶住門框,臉色蒼白,斷斷續續地說:“姑姑……兵變了!您快、快走!”
孔四貞驚呼一聲:“什麼,你快說,是怎么了?”
“孫延齡變心了!趁他們還沒趕來,您快走!到蒼梧傅大人那兒去……”這句話沒說完,青猴兒身子一軟蹲臥下去,只用那把半截劍支撐著身子,雖然沒有倒下,卻是再也不動了。
孔四貞慘叫一聲:“青猴兒!”撲了上去,顫抖的手撫著他亂蓬蓬的頭髮,失聲痛哭道:“是姑姑害了你,不該帶你到這裡來。”忽然她停住了哭聲,回身取下牆上懸著的寶劍,朝後邊大喊一聲:“孔家包衣奴才們,都出來!”可是,想不到家奴一個沒有,應聲而出的卻是丈夫孫延齡。他冷笑一聲說:“別喊了,沒用了。”一邊說一邊跨了進來,對孔四貞道:“我為光復漢室基業,受了臨江王封號,現在外有千餘將佐,已把府邪圍住了。請夫人不要作無益之舉!”
“什麼,什麼臨江王?是吳三桂封你的吧?”
“就算是吧。不過你放心,我們是結髮夫妻嘛,我不會難為你的。”
孔四貞盯著孫延齡忽然狂笑起來:“恐怕未必是夫妻之情吧?你留著我,是想在朝廷那邊留一條後路,是不是?”
“四貞,你……”
“不要再說了,後邊這座樓,是先父定南王殉節之地。你既念我們夫妻一場,還是叫我死在那邊吧!”
孫延齡叫了兩個校尉走進來,把孔四貞手中的劍奪了過去。這才笑道:“不管怎樣,你們孔家最講三從四德。只要我沒寫休書,你仍是我的妻子。在家從父,出門從夫。我不讓你死,只是自今而後,你不是什麼四格格,四公主,乃是我臨江王的王妃!你知道么,陝西王輔臣也已高樹義旗,要不了多久,三王將會師直隸。愛新覺羅·玄燁,就要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