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大帝(第三卷玉宇呈祥)》第二十二章 虎狼凶藉機欲發難 皇恩浩特諭護功臣
陳潢的這幾句牢騷,都被居中高坐的欽差伊桑阿聽見了。伊桑阿臨出京時,康熙再三囑咐他,要謙虛待人,不可盛氣凌人,要有宰相的度量,不要斤斤計較。可是,這伊桑阿卻是個心胸高傲的人,盛年得志,做了尚書,又當了欽差,有了代天巡行的資格。如今,在大庭廣眾之中,竟被一個白衣書生諷刺、挖苦,他能受得了嗎?便立時發作了:
“喔?!足下何人,為什麼這么大的氣啊!我剛才不過是奉命問一問這件事,誰說靳輔是霸占民產的民賊了?國家花錢治河,為的是就是造福百姓,淤出的田地,發還原主,難道不是天經地義的事嗎?”
見事情鬧大了,陳潢不能讓靳輔代自己受過,反正他一無牽掛,便也豁出去了,站起身來說道:“回欽差大人,學生姓陳名在。國家連年用兵,國庫空虛,皇上在此極端困難之時,將治河大事,交與靳大人總督,我們既在靳大人手下辦事,敢不盡心盡力?欽差大人剛才所言,雖沒明說靳大人是霸產民賊,但意在言中,誰能聽不出來。千百年來,黃河水患頻仍,治河中整出來的淤地,至少也是前明留下來的,早已幾經易主,而且地界難分,就是有主之田,在修河時,他們一不出錢,二不出力,難道國家花錢,從黃河之中奪出地來,不該歸國家所有嗎?難道讓田主出錢贖回他們應得之田,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跟著欽差來的隨員崔雅烏一聽這話就坐不住了。前些時,他曾上折彈劾靳輔,說靳輔任用妖人,不遵古法,花了半個國庫的銀子,還沒把河治好,被康熙申斥了一頓,批他了個“泥古不化,荒謬至極”。他心中不服,更恨這個無官無職的書生陳潢。便忙起身來開口質問道:“照陳先生這么說,國家撿了百姓的銀錢,也該不還了,是嗎?”
這話問得簡直是不倫不類,靳輔聽了覺得又好笑,又可氣。心想,這崔雅烏是個專門找碴的人,得把他的氣焰給打下去,不然的話,不但說河工霸占民產的罪自己擔不起,而且,開了這個先例,以後,再奪出淤地來,還不得讓當地的土豪劣紳給搶光了嗎?想到這兒,便冷冷一笑說話了:“崔大人,你可知道,這些田地可不是國家白撿的,是花了半個國庫的銀子換來的。這就好比,前明是李自成滅的,而我大清又從李自成手裡奪回了天下,這是上天把華夏聖主之位賜於我大清。如果照崔大人的說法,難道皇上不該坐這個天下,倒要拱手奉還給朱明王朝嗎?”
靳輔此言一出,在場的人全部痴呆呆地愣在那裡,不知如何接口才好。怎么了?用句現代詞來說,靳輔是上綱上線了。好嘛,這么大的題目,誰敢正面回答呀,不管你說什麼,都有欺君滅祖之罪。
欽差大臣伊桑阿到底聰明一點,尷尬之中,忽然轉了話題:“哎——今天這么大的事兒,怎么不見於成龍啊!”
一個戈什哈上前跪下稟道:“回欽差大人,於觀察病了,寒熱不退,不能起床,所以沒來迎接欽差。”
“喔,罷了,我說靳大人,蕭家渡決口之事,關係重大,你打算怎么善後呢?”
靳輔知道,這報復馬上就來了,可既然欽差大人問話,也不能不答呀,便上前一步躬身回答:“下官已上表如實奏明災情,請皇上降罪,並願以全部家產,賠償決口損失。”
“嚯!好大的口氣呀,靳輔,你有那么大的家產嗎?”
靳輔心裡咯噔一下:“壞了,讓他抓住把柄了。我要說有,他一定要問你這大家產是怎么賺來的;我要說沒有,可賠不起的部分又從哪來呢?”他這兒正沒法下台呢,忽然一個戈什哈走了進來,遞給靳輔一個拜帖:“靳大人,門外有個官員要見你。”靳輔接過來一看,只見上面寫著:
“愚教弟魏東亭薰沐謹叩於靳大人麾下。”不禁大吃一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