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晉演義》第六十四回 謁崇陵桓溫見鬼 重正朔王猛留言


且說桓溫既死,有詔進沖為中軍將軍,都督揚雍江三州軍事,兼揚豫二州刺史,使鎮姑孰。加右將軍荊州刺史桓豁,為征西將軍,都督荊揚廣三州軍事。豁子竟陵太守石秀,為寧遠將軍,兼江州刺史,使鎮尋陽。或勸沖入誅王謝,專執朝權,沖將他叱退。衝力反溫政,一切生殺予奪,皆先時奏聞,然後施行,晉廷上下,始得解憂。
謝安尚恐桓沖干政,擬請褚太后臨朝。褚太后為康帝後,康帝系元帝孫,與孝武帝本為叔嫂,從前簡文入嗣,比褚太后輩分較長,但因她既為太后,不得以家人禮相待,故仍稱為太后,且因她居住崇德宮,特尊為崇德太后。至是由謝安倡議,再請訓政,群僚皆無異詞,獨尚書僕射王彪之抗議道:“前代人主,幼在襁褓,母子一體,故可請太后臨朝,但太后亦未能專斷,仍須顧問大臣。今主上年逾十歲,將及冠婚,反令從嫂臨朝,表示人君幼弱,這難道好光揚聖德么?”議固甚是。安不肯從,竟率百官奏白太后,大略說是:
王室多故,禍難仍臻,國憂始周,復喪元輔,天下惘然,若無攸濟,主上雖聖明天亶,而春秋尚富,兼在諒闇,蒸蒸之思,未遑庶事。伏維太后陛下,德應坤厚,宣慈聖善,遭家多艱,臨朝親覽,光大之美,化洽在昔,謳歌流詠,播益無外,雖有莘熙殷,任姒隆周,未足以喻。是以五謀克從,人鬼同心,仰望來蘇,懸心日月。夫隨時之義,《周易》所尚,寧固社稷,大人之任,伏願陛下,撫綜萬幾,厘和政道,以慰祖宗,以安兆庶,不勝喁喁待命之至!
褚太后俯從眾議,便即復詔道:
王室不幸,仍有艱屯,覽省啟事,感增悲嘆,內外諸君,並以主上春秋沖富,加以蒸蒸之慕,未能親覽,號令宜有所由。苟可安社稷,利天下,亦未便有所固執。當敬從所啟,但暗昧之闕,自知難免,望盡弼諧之道,獻可替否,則國家有攸賴焉。
這詔既下,次日便即臨朝。進王坦之為尚書令,謝安為僕射,兩人同心輔政,終安晉室。越年令坦之出督徐兗等州軍事,但命謝安總掌中書。安好聲律,雖遇期功喪服,不廢絲竹,士大夫相率仿效,濅成風俗。坦之嘗貽書苦諫,安不能用。這是謝安短處。安又嘗與王羲之登冶城,慨然遐想,有出世志,羲之獨規誡道:“夏禹勤王,手足胼胝,文王旰食,日不暇給。今四郊多壘,宜思自效,若虛談廢務,浮文妨要,恐非當世所宜為呢。”安笑答道:“秦用商鞅,二世即亡,豈必是清談貽禍么?”未幾,坦之病歿,留有遺書,分貽謝安桓沖,語不及私,但以國家為憂。晉廷追贈安北將軍,賜謚曰獻。坦之為故尚書令王述子,父子俱有重名,歿後不衰。只倒持手版一事,未免貽笑大方。
中軍將軍桓沖,因謝安素洽時望,願將揚州刺史兼職,轉讓與安,自求外出。桓氏族黨,莫不苦諫,沖竟出奏。有詔調沖為徐州刺史,令安領揚州刺史。寧康三年,孝武帝年已十三,冊立前司徒長史王濛孫女為皇后,後即哀帝後侄女,以貴戚入選中宮,又越年正月朔日,帝行冠禮。褚太后歸政,仍居崇德宮,下詔改元,號為太元元年。進謝安為中書監,錄尚書事,征郗愔為鎮軍大將軍,加桓豁為征西大將軍,遷桓沖為車騎將軍,兼尚書僕射。此外,文武百官,各進位一等,毋庸絮述。
惟苻秦雄踞北方,嘗出兵寇晉,連陷梁益二州。梓潼太守周弒,固守涪城,遣兵送母妻東下,擬由漢水趨江陵,使她避難,偏途中為秦將朱肜所獲,牽至城下,迫令招弒,弒不得已出降。秦王堅素聞弒名,欲拜為尚書令,弒愀然道:“弒蒙晉室厚恩,理宜效死,只因老母見獲,沒奈何屈節偷生,今得母子兩全,已出望外,怎敢再邀富貴呢?”遂辭不受官,堅更加器重,時常引見。弒有時箕踞坐著,謾罵不遜,甚至呼堅為氐賊,既已降敵,何必再作此態。秦人無不動怒,堅獨不以為意,反加優待,這也是大度包荒,非人所及。一面召冀州牧王猛入關,使為丞相,另調陽平公苻融為冀州牧。猛至長安,復加都督中外諸軍事。猛辭章屢上,終不見許,乃受命就職。嗣是放黜貪庸,擢拔幽滯,督課農桑,練習軍旅,官必當才,刑必當罪,國家大治,馴致富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