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晉演義》第六十七回 山墅賭弈寇來不驚 淝水交鋒兵多易敗
秦軍正如牆列著,一聞退軍的命令,便即掉頭馳去,不可復止。那晉軍已控騎飛渡,齊集岸上,一面用著強弓硬箭,爭向秦兵射來。秦兵越覺著忙,競思奔避,忽又有一人大呼道:“秦兵敗了。”於是秦兵益駭,頓時大潰。苻融拍馬略陣,還想禁遏部軍,偏部眾不肯回頭,晉軍卻已殺到,急得融無法可施,擬加鞭西奔,那知馬足才展,忽然倒地,自己不知不覺,隨馬墜下。說時遲,那時快,晉軍併力殺上,刀槍並舉,亂斫亂戳,將融葅成肉泥。苻堅見融落馬,驚惶的了不得,便即返奔,連雲母輦都棄去。晉軍乘勝追擊,直達青岡,秦兵大敗,自相踐踏,死亡不可勝計。或僥倖逃脫性命,聽得道旁風聲鶴唳,都疑是晉軍將至,晝夜不敢息足,草行露宿,凍餓交並,可憐百萬大兵,十死七八,仿佛是曹操赤壁,王尋昆陽。
當時秦兵倉皇四散,究不知由何人呼敗,驚動全軍,後來朱序與徐元喜乘勢奔晉,始由序自述前因,佯呼兵敗,嚇退秦兵。照此看來,朱序實是破秦的第一功臣。還有前涼主張天錫,也隨序歸晉。謝石謝玄等,統表歡迎。復引兵奪還壽陽,拘住秦淮南太守郭褒。唯苻堅寵妃張夫人,得由親兵保護,從壽陽城出走,奔依苻堅。堅身上亦中流矢,單騎狂奔。到了淮北,聞後面已無聲響,料知距敵已遠,方敢下馬少憩,可奈飢腸亂鳴,轆轤不息,一時無食可覓,只得徬徨四顧,做了一個墦間乞食的齊人。百姓前來問訊,方識是秦王堅。乃進壺飱,奉豚髀,堅方得一飽。正慮無物可酬,湊巧張夫人馳至,帶有綿帛等物,堅且悲且喜,即命取下綿帛若干,分賞百姓。百姓辭謝道:“陛下厭苦安樂,自取危困,臣民為陛下子,陛下為臣民父,怎有子奉父食,乃思求報么?”遂不顧而去。堅深為嘆息,旁顧張夫人,見她花容憔悴,雲鬢蓬鬆,不由的憐憫起來。轉念自己狼狽至此,滅盡前日飱威風,便且泣且語道:“我今還有何面目再治天下?”何不當時依張妃言?張夫人不便咎堅,也惟有相對下淚。未幾,有散騎陸續趨集,報稱冠軍將軍慕容垂,獨得全師,部眾三萬人,不折一名。堅乃率騎往依,垂迎堅入營,謹執臣禮。
垂子寶密白垂道:“祖國傾覆,天命人心,皆歸至尊,不過因時運未至,晦跡埋名。今秦王兵敗,委身屬我,是天意亡秦,使我興燕,此時不圖,尚待何時?幸勿徒顧微恩,自忘社稷!”垂徐徐道:“汝言也自有理,但彼既誠心投我,如何加害?天若棄秦,何患不亡?不如暫為保護,聊報舊德!待至有釁可乘,然後舉事,方不致有負宿心,且可仗義執言,取服天下。”寶乃無言。奮威將軍慕容德入白道:“秦強時併吞我燕,今秦已弱,正可報仇雪恥,並非有負宿心,兄奈何得而不取,坐失機會呢?”垂說道:“我前為太傅所不容,置身無地,乃逃死關中,秦王以國士待我,恩禮備至,嗣復為王猛所賣,不能自明,賴秦王明我心跡,毫不加譴,此恩此德,何可遽忘?若氐運必窮,我當懷集關東,規復舊業,關西卻非我所願有了。”冠軍行參軍趙秋道:“明公當紹復燕祚,圖讖甚明,今天時已至,尚復何待?若殺秦王,據鄴都,鼓行西進,三秦可唾手而定,何必遲疑?”垂終不從,因舉兵授堅。堅收集離散,偕垂同歸。行至洛陽,潰兵次第趨還,尚不下十餘萬。百官儀物,才得少備。垂子農復啟垂道:“尊不迫人於險,義聲足感動天地,但嘗聞秘記云:燕若復興,當在河陽,譬如取果,或在未熟,或待自落,先後相去,原不過旬日間,但難易美惡,未免懸殊,還請尊見裁擇!”垂點首道:“我自有區處。”心已動了。
嗣又自洛陽抵澠池,將入潼關,垂向堅面請道:“北鄙人民,聞王師不利,互相煽動,臣願得一詔書,馳往撫慰,且乘便過謁陵廟,請陛下準議!”想出法子來了。堅即許諾,垂欣然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