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齋志異》司文郎


善勿懈可耳。”王曰:“果爾,餘杭其德行何在?”曰:“不知。要冥司賞罰,皆無少爽。
即前日瞽僧亦一鬼也,是前朝名家。以生前拋棄字紙過多,罰作瞽。彼自欲醫人疾苦,以贖
前愆,故托游廛肆耳。”王命置酒,宋曰:“無須。終歲之擾,盡此一刻,再為我設水角足
矣。”王悲愴不食,坐令自啖。頃刻,已過三盛,捧腹曰:“此餐可飽三日,吾以志君德
耳。向所食都在舍後,已成菌矣。藏作藥餌,可益兒慧。”王問後會,曰:“既有官責,當
引嫌也。”又問:“梓潼祠中,一相酹祝,可能達否?”曰:“此都無益。九天甚遠,但潔
身力行,自有地司牒報,則某必與知之。”言已,作別而沒。王視舍後,果生紫菌,采而藏
之。旁有新土墳起,則水角宛然在焉。
王歸,彌自刻厲。一夜,夢宋輿蓋而至,曰:“君向以小忿誤殺一婢,削去祿籍,今篤
行已折除矣。然命薄不足任仕進也。”是年捷於鄉,明年春闈又捷。遂不復仕。生二子,其
一絕鈍,啖以菌,遂大慧。後以故詣金陵,遇餘杭生於旅次,極道契闊,深自降抑,然鬢毛
斑矣。
異史氏曰:“餘杭生公然自詡,意其為文,未必盡無可觀;而驕詐之意態顏色,遂使人
頃刻不可復忍。天人之厭棄已久,故鬼神皆玩弄之。脫能增修厥德,則簾內之‘刺鼻棘心’
者,遇之正易,何所遭之僅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