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齋志異》青蛙神


少間登其床,床搖撼欲傾;加喙於枕而眠,腹隆起如臥牛,四隅皆滿。周懼,即完百數與
之。驗之,仍不少動。半日間小蛙漸集,次日益多,穴倉登榻,無處不至;大於碗者,升灶
啜蠅,糜爛釜中,以致穢不可食;至三日庭中蠢蠢,更無隙地。一家皇駭,不知計之所出。
不得已,請教於巫。巫曰:“此必少之也。”遂祝之,益以二十首始舉;又益之起一足;直
至百金,四足盡起,下床出門,狼犺數步,復返身臥門內。周懼,問巫。巫揣其意,欲周即
解囊。周無奈何,如數付巫,蛙乃行,數步外身暴縮,雜眾蛙中,不可辨認,紛紛然亦漸散
矣。
祠既成,開光祭賽,更有所需。巫忽指首事者曰:“某宜出如乾數。共十五人,止遺二
人。眾祝曰:“吾等與某某,已同捐過。”巫曰:“我不以貧富為有無,但以汝等所侵漁之
數為多寡。此等金錢,不可自肥,恐有橫災飛禍。念汝等首事勤勞,故代汝消之也。除某某
廉正無苟且外,即我家巫,我亦不少私之,便令先出,以為眾倡。”即奔入家,搜括箱櫝。
妻問之亦不答,盡卷囊蓄而出,告眾曰:“某私克銀八兩,今使傾橐。”與眾衡之,秤得六
兩餘,使人志之。眾愕然,不敢置辯,悉如數納入。巫過此茫不自知;或告之,大慚,質衣
以盈之。惟二人虧其數,事既畢,一人病月余,一人患疔瘇,醫藥之費,浮於所欠,人以為
私克之報雲。
異史氏曰:“老蛙司募,無不可與為善之人,其勝刺釘拖索者不既多乎?又發監守之盜
而消其災,則其現威猛,正其行慈悲也。神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