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這樣的情形曾經出現過三次。第一次是十八九年前,高夫人同他爸爸李過、舅爺
高一功率領人馬到了松滋一帶,忽然得到稟報,說先皇帝在九宮山下被害。全軍大
哭。那時候他看見高夫人突然問老了,雖然不過四十歲年紀,可是就像五十歲的樣
子,那么憂傷,幾乎不能支持。第二次是從廣西來興山的路上,遇著孫可望的伏兵,
混戰起來,打了幾天,高一功陣亡了,原來帶著他爸爸李過的棺材,也失落了。突
圍出來後,高夫人看到身邊許多將領都沒有了,老弟兄剩下很少幾個,還大多帶著
傷,流著血,她又哭了。如今是第三次,李來亨又看見她突然老了,變化非常厲害。
白天當她來到九蓮坪時還沒有這么老,而現在忽然老了,頭髮好像也白得多了。他
心中像刀剜一般刺痛,小聲說道:
“太后,夜已經深了,你同忠嬸娘休息去吧,明日還有許多事情等著太后主持
呢。”
高夫人說:“你來了很好,我正有話要對你說。”
李來亨說:“請奶奶吩咐。”
高夫人說:“今日幸而我及時下山,來到九蓮坪,避免了一場大禍。你自己當
家做主,已有七八年了,可是在緊急時候還是不能考慮周到。今日眾將會議,商討
大計,有人打算出降,你就忍耐不住,想動武。你沒有想到,這恰好合乎胡人的心
願,他們正巴不得我們自家窩裡先殺起來。何況,如今大兵壓境,內無糧草,軍心
不可能還像以往一樣。倒不如願走的就讓他們走吧,留下的能夠一心一意同胡人打
仗,如果硬把願降的留下,等到胡人攻寨時,他們豎起白旗,整個寨子就沒法守了。
這不是動武的時候。好合好散,不看今日,多看昨日,以往二十來年,這些人都在
闖字大旗下邊,出生人死,立過功勞,縱然沒有立過功,也吃了不少苦。今日就讓
他們走吧。還有那些婦女老弱,留下白白地死在九蓮坪寨中,對我們也沒有好處,
何必呢?讓他們都走吧。你今日心也太窄了,幾乎出了大亂子。”
李來亨說:“奶奶說得很是。孫子今日一時忍耐不住,幾乎互相殘殺。”
高夫人說:“你知道就是了。你走吧,我同你忠嬸娘也要趕快休息,明天還有
許多事情要處理。”
上午巳時不到,清方的勸降使者果然來了。一個是高夫人的本家侄兒高守義,
現任辰常道總兵,這次也是前來圍攻茅廬山的一個重要將領;另一個是李國英手下
的文官,候補道銜,姓陳。他們只帶了二十名親隨。
當他們進人九蓮坪寨中時,從寨門到寨內站了很多兵將,十分威武。李來亨坐
在他的國公座上,沒有出來迎接,由他的中軍總兵帶著使者進去見他。這使兩名使
者心中略為感到屈辱,覺得自己是堂堂大清朝的官員,而李來亨已經走到窮途末路,
居然還這樣傲慢。可是他們也不好說什麼。施和之後,李來亨讓他們坐下,說道:
“今日我李某困在九蓮坪一帶,只能同胡人決一死戰。我自己決不投降,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