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野仙蹤》聞叛逆於冰隨征旅 論戰守文煒說軍機

走了一日夜,探子報導:“軍門大人初八日起兵,如今還在睢州道上安營,未敢輕 進。”原來這軍門姓胡名宗憲,是個文進士出身,做得極好的詩賦,八股尤為精妙,系嚴世 蕃長子嚴鵠之妻表舅也,已做到兵部尚書,素有名士之稱。他嫌都中不自在,求補外任,嚴 嵩保舉他做了河南軍門,只會吃酒做詩文,究竟一無識見,是個膽小不過的人,因此才躲在 睢州道上安營,聽候歸德的動靜。桂芳聞知,心上想道:“既然軍門停住睢州,我且先會巡 撫,亦未為遲。”於是將人馬扎住,跟二三人入城。巡撫曹邦輔接入衙門,敘說目下賊情。 言:“師尚詔連日分兵,已拔夏邑、永城、虞城等處,各差賊將鎮守;又于歸德城外東南北 三面,各安了三座營盤,為四方策應,使我兵不能攻城;又於城兩面安了八座連營,防開封 各路人馬,約有二三萬賊眾據守;沿黃河一帶,並永城地方,各安重兵阻絕東南兩省救應, 聲勢甚是猖獗,傳言早晚來攻打開封。兩位老鎮台又未到,胡大人領兵離開封百餘里,就在 睢州道上安營,按兵不動,一任叛賊攻取左近州縣。今早聖旨到,著軍門火速進剿,勅諭弟 辦理糧草,參贊軍機。是這樣耽延時日,聖上責問下來,該如何復奏?弟刻下委員於各州縣 催辦糧草,也不過三兩日內就到軍前。”桂芳道:“據大人所言,這師尚詔竟有調度,非尋 常草寇可比。小弟此刻就去睢州見胡大人,請教破賊的軍令。”說罷,辭了出來,帶軍馬到 了睢州,離軍門大人三里安營,請於冰計議,並刻下賊形。於冰道:“俟大人見過軍門後, 自有理會。”桂芳到軍門營前,稟見胡宗憲。禮畢,桂芳列坐一旁。宗憲道:“本院連日打 聽,知師尚詔相貌猙獰,兵勢甚是凶勇,賊眾下下十數萬之多,本院因此按兵不動,等個好 機會破他。”桂芳道:“兵貴神速!此時師尚詔雖據有歸德,究之人心未定,理該鼓動三軍 銳氣,掃除妖孽,上慰聖天子宸廑,下救萬姓倒懸;若待他養成氣勢,內外一心,日日攻奪 州縣,似非良策。”宗憲道:“林總兵談軍何易易那?兵法云:全軍為上,破軍次之;攻心 為上,攻城次之。大抵王者之師,以仁義為主,不以勇敢為先;此等鼠輩,有何成算?急則 契約拚命,緩則自相攻擊。耽延日久,必生內變;俟其變麗擊之,非投降即鼠竄矣。若必決 勝負於行陣之間,使軍士血肉蹀躞,此匹夫之勇,非仁智之將也!吾等固應為朝廷用命,亦 當為子孫惜福。”桂芳道:“此賊籌畫迥非草寇可比,大人還須為急設處。”宗憲道:“本 院已發火牌,調河陽總兵管翼同到睢州,等他來,大家商一神策,然後破賊,汝勿多言,亂 我懷抱!”桂芳見他文氣甚深,知系膽怯無謀之輩,只得辭出,與於冰訴說軍門的話。於冰 道:“賊眾備細,冷某已盡知,俟管鎮台同曹撫院到來,自有定奪。”不想於冰於懷慶起身 時,已將二鬼放出,在歸德一府往來,查聽眾賊舉動,許他們不論早晚,有信即暗中通報。 又候了一日,總兵官管翼到來,先到桂芳營中拜望,問了原委,然行同桂芳去軍門營前稟 見。軍門傳入,兩總兵參見畢,軍門命坐兩旁。胡宗憲道:“賊勢凶勇,斷不可以力敵;我 看屯兵待降,還是勝算;二總兵有何高見,快我肺腑?”管翼道:“探訪的賊眾志氣不小, 兼有邪法,必無投降之日;即投降亦為王法所不容,宜速該併力剿戮,除中州腹心之患為 是!”宗憲拂然道:“此林總兵之餘唾也。”管翼道:“不知大人有何妙謀?”宗憲道: “本院欲行文山東、江南兩省,會齊人馬,三路軍門合剿;此戰必勝,攻必取、至穩之計! 二鎮將有同心否?”桂芳道:“賊勢疾同風火,山東、江南人馬非一日可至,倘再攻陷開 封,當如之何?”宗憲忙用兩手俺耳道:“汝何出此不祥之言?詛咒國家,就該參奏才 是!”兩總兵相顧駭愕,不敢再議。坐了好半晌,宗憲忽然以手書空道:“師尚詔,師尚 詔!汝何不叛逆於他省,而必叛逆於河南?真是咄咄怪事!”兩總兵見他心緒個寧,各辭了 出來,桂芳又同到管翼營中。管翼道:“胡大人無才無勇,必蹈老師玩寇之罪!你我這兩總 兵好容易得來,豈肯白白的教他帶累?不如公寫一書字,特你我兩番議論的話,詳細達知巡 撫曹太人,看他是何主意?將來你我也有得分辯。”桂芳深以為然,隨即公寫書字,星夜寄 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