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史演義》第四十一回 白圭討平鄖陽盜 韓雍攻破藤峽


後至成化六年,劉千斤餘黨李鬍子,復糾合小王洪、石歪膊等,往來南漳、內鄉、渭南間,復集流民為亂,偽稱太平王,立一條蛇、坐山虎等綽號。官軍累捕不獲,再命都御史項忠,總督河南、湖廣、荊、襄軍,四面兜剿,擒李鬍子於竹山縣,擒小王洪等於鈞州尤潭,俘斬二千人,編戍萬餘人,遣還鄉里,共四十萬人。內中有許多流民,未嘗為惡,亦不免玉石俱焚,棄屍江滸。項忠且自詡功績,豎平刑、襄碑,或呼為墮淚碑,實是冷嘲熱諷的意思。比羊祜墮淚碑何如?又越六年,經都御史原傑,經略鄖陽,就地設府,墾荒田,編戶籍,人民樂業,闔境帖然。傑勞苦成疾,奉旨召還,竟在驛舍中逝世。鄖民聞訃,無不泣下,這且擱過不提。
且說荊、襄未平的時候,廣西大藤峽苗,亦嘯聚為亂,湖南、靖州苗,群起回響。右都督李震,受命討靖州苗,連破八百餘寨,威振西南。苗呼為金牌李,不敢復反。惟大藤峽在廣西潯州境內,萬山盤曲。有一大藤橫亘兩崖,仿佛似天造地設的橋樑,因此呼為大藤峽。峽中人,緣藤往來不絕。峽北岩洞,多至一百餘處,最幽深險峻的,有仙人關、九層崖等洞。峽南有牛腸村、大岵村,亦稱險要。英宗時,人作亂,經都督僉事顏彪,連破寨,患少息。應三十九回。惟酋侯大狗,始終未獲。至顏彪班師,仍出掠廣東高、廉、雷、肇等境,守臣無術剿平,上書待罪,且請選將征討。兵部尚書王竑,奏稱浙江左參政韓雍,文武全才,可令往討,乃召雍為僉都御史,贊理軍務。特簡都督趙輔,為征夷將軍,統兵南征。
雍先至南京,會齊諸將,共議進兵方略。諸將齊聲道:“兩廣殘破,群盜屯聚,應分兵撲滅為是。為今日計,莫若令一軍入廣東,驅使散去,然後用大軍直入廣西,節節進剿,方可困賊。”雍聞言冷笑道:“諸將只知其一,未知其二,試思賊已蔓延數千里,隨在與戰,適足疲我將士,何若仗著銳氣,直搗大藤峽巢穴?心腹既潰,余賊如釜底遊魂,怕他甚么?”擒賊先擒王。的是行軍要著。諸將不敢多言。至趙輔一到,與雍談及軍事,很是投機,便把一切行止,聽雍調度。雍即帶領諸軍,倍道前進,由全州出桂林,途次遇著陽洞諸苗,即麾兵與戰,勢如破竹,洞苗大潰。惟指揮李英等四人,觀望不前,立斬以徇,眾皆股慄,壁壘一新。
雍披按地圖,曉諭諸將道:“賊眾以修仁、荔浦為羽翼,宜先剿平二處,使孤賊勢。”諸將此時,無不應命。乃督兵十六萬人,分五路攻入,所向披靡。修仁先平,荔浦隨下,遂乘勝向峽口進發。俄見道旁有數百人跪著,老少不一,老年服飾似里民,少年服飾似儒生,口稱:“我等百姓,苦賊已久,今聞大兵到此,願為嚮導。”雍不待說畢,便喝兵役,將數百人一一拿下,帶入帳中。諸將皆詫異起來,但見雍升座怒叱道:“你等統是苗賊,敢來謊我!左右快與我搜來!”兵士不敢違慢,把數百人身上一搜,果皆藏著利刃,鋒芒似雪,便命推出轅門,盡行梟首。復飭把屍首支解,刳出腸胃,分掛林箐間,累累相屬。眾聞知,驚為天神。就是雍麾下將士,亦不禁嘆服。我亦服他有識。
雍嚴肅如王公相等,營門設銅鼓數千,儀節詳密。三司長吏見雍,皆長跪白事,悚慴如小吏。忽有新會丞陶魯入見,長揖不拜,雍叱道:“你來此何為?”陶魯道:“來與明公擊賊。”雍復道:“賊眾據險自衛,非大兵不可入。我看部下文武數百人,無一可往,方在愁慮,你能當此重任么?”陶魯道:“不但言能,且很容易。”雍怒道:“蕞爾小邑,尚不能理,今遇悍賊,反說得如此容易,正是大言不慚,快快退去,免得受笞!”魯又道:“明公不欲平賊么?從前蔣琬、龐統,輒廢邑事,後乃為蜀漢名臣,公幸勿棄魯,願平賊自效。”雍見魯神色自若,料有異才,不禁改容道:“丞肯為國效力,尚有何說,但不知需兵多少?”並不執拗到底,韓雍可謂將才。魯答道:“三百人夠了。”雍笑道:“三百人哪裡夠用?”魯復道:“兵貴精不貴多,三百人已是多了。但必需嚴行選練,才可使用。”雍令他自擇。魯標式為約,號令軍前道:“有能力舉百鈞,矢射二百步者來!”是時大軍共十五六萬人,合式如約,只得二百五十名。得用之兵,其難如此。復另募數日,方得湊成三百名數目,自行督練,椎牛犒饗,共嘗甘苦,士卒爭願為死,稱為陶家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