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史演義》第四十二回 誣通叛魏宗屈死 圖規復梁將無功


梁主以連歲用兵,師勞力竭,特釋魏中書舍人董紹,召入面諭道:“兩國戰爭,連年不息,民物塗炭,彼此同憂,吾今釋卿歸國,願修和好,卿宜備申朕意。若果罷戰息民,我願將宿預還魏,魏亦當還我漢中。”紹唯唯遵諭,辭還洛都,即將梁主意旨,詳報魏主。魏主不從,南北失好如故。
已而魏荊州刺史元志,率兵七萬攻潺溝,驅迫群蠻,群蠻皆渡過漢水,乞降雍州。梁雍州刺史侯易,收納群蠻,使司馬朱思遠部勒蠻眾,往擊魏軍。蠻眾積忿競鬥,大破元志,斬首萬餘級,元志走還。
過了兩年,天監十年。琅琊土豪王萬壽,糾眾戕官,據住朐山,密召魏兵。魏徐州刺史盧昶,遣戍將傅文驥赴援,青、冀二州刺史張稷,發兵往剿,與戰失利。文驥入據朐山,梁廷遣馬仙湬往攻,把朐山城圍住,困得水泄不通。朐山無糧可因,樵汲復斷,文驥無法可施,沒奈何開城出降。盧昶不諳軍事,倉猝往援,途次接得朐山敗報,回馬就逃,部眾皆潰。時值大雪,凍斃甚多,又經仙湬追擊,十死七八,糧畜器械,喪失無數。
惟張稷還兵郁洲,青、冀二州,宋時已被魏陷沒,南朝借郁洲地僑置青、冀州治,事見前文。自愧無功,心益鬱悶。他嘗仕齊為侍中,東昏被廢,稷曾與謀。梁主衍因他有功,遷任左衛將軍。稷自謂功大賞薄,每當侍宴,辭色怏怏。梁主衍瞧透情形,便向他嘲笑道:“卿與殺君主,有何名稱?”稷答道:“臣原無美名,不過對著陛下,未為無功。況東昏暴虐,義師一起,天下歸心,豈止臣一人回響么?”梁主掀髯微哂道:“張公真足畏人!”語帶忌刻。乃命他為安北將軍,領青、冀二州刺史。稷仍未愜望,蒞鎮後懶治政事,寬弛失防。朐山一役,無功而歸,僚吏益多輕視,樂得暗地營私。
好容易過了二年,郁洲人徐道角,招集亡命,及許多怨民,夤夜襲入州城,闖進官廨,懷刃害稷。稷長女楚瑗,為會稽孔氏婦,無子歸宗,隨稷在任。至此挺然出來,以身蔽父。亂黨見人便斫,管甚么孝女烈婦,第一刀殺死楚瑗,第二刀將稷剁斃。不沒楚瑗,意在闡幽。索性梟稷頭顱,函送北朝,作為贄獻禮物。魏主調兵收降,偏被梁北兗州刺史康絢,走了先著,引兵掩入郁洲,捕誅亂黨。及魏兵東下,徐道角早已伏辜,郁洲平定如恆。那魏兵也只得斂甲告歸。
梁主本不滿張稷,追論稷病民致亂,削奪官爵。稷固無狀,稷女何不旌揚!嗣復與沈約談及,尚覺不平。約答道:“已往事不必復論。”梁主陡然憶起,知約與稷嘗聯婚誼,不由的憤憤道:“卿作此語,好算得忠臣么?”語畢入內。約驟遭詰責,不覺驚惶,連梁主入室時,都似未見,仍然呆坐。經左右呼令趨退,方惘惘還第。未曾至床,卻懸空睡將下去,跌了一交,幾乎中風。家人忙扶他入寢,延醫服藥,稍得免痛。到了夜間,忽大叫道:“阿喲!不好了!不好了!舌被割去了!”
小子有詩嘆道:
為慕虛榮不顧名,與謀篡弒得公卿;
可知夜氣銷難盡,妖夢都從膽怯生。
究竟何人割舌,待至下回報明。

先聖有言,女子小人為難養,養且不可,況寵信乎!高肇小人也,高貴嬪為女子,更無庸言。魏主恪委任高肇,使握朝綱,嬖寵高貴嬪,使攘後位,內有艷妻,外有豪戚,女子小人,表里用事,毒於後,害皇子昌,譖京兆王愉,誣彭城王勰,陰賊險狠,莫此為甚。愉迫於私忿,遽敢稱戈,野王之戮,尚其自取。勰為中外屬望之賢王,乃冤誣致死,妨賢病國,高氏寧能長存乎?顧魏政不綱,朝野解體,降梁者日益眾,梁出師圖復郢、豫,鏇得鏇失,終歸敗挫,非魏將之勇略過人,實梁無良將之所致也。梁有一韋睿而不能重用,何怪其屢出無功乎!朐山、郁洲之平亂,其猶為幸事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