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二年內,四方擾攘,迭起不已,吳興太守沈法興,獨樹一幟,據有江表十餘郡,自稱江南道大總管。東南亦不能安枕,就是前時劇盜,稱帝稱王,亦屢有所聞。此外小盜,忽起忽滅,不可勝數。那宇文化及退至魏縣,兵勢日衰,因怨智及無故發難,徒負弒君惡名。智及不服,彼此交鬨,眾益離叛。化及嘆道:“人生總有一死,但得能一日為帝,死也甘心。”皇帝滋味,果如是甘美么?遂鴆殺秦王浩,僭稱許帝。才閱半年,為唐淮南王李神通所破,逃往聊城。可巧竇建德驅眾殺來,化及等不能抵擋,生生被他擒住。惟建德對著蕭後,卻拱手稱臣,不敢褻慢。恐淫婦未必見情。復立煬帝神位,素服發哀,把宇文智及等,梟斬致祭。獨化及尚囚住檻車,載歸樂壽,斬首示眾。建德素不好色,因將隋家妃妾,悉數遣歸,只蕭後無從安頓,令她安居別室。嗣經突厥可敦義成公主,遣使來迎,方送她出塞。還有煬帝幼孫楊政道,系齊王暠遺腹子,未曾遭害,也隨蕭後同赴突厥。突厥立政道為隋主,令與蕭後同居定襄,蕭後方安心住下了。姑作一束,詳見《唐史演義》。
東都既歸王世充掌握,漸漸的驕恣不法,俄而自封太尉尚書令,俄而自稱鄭王加九錫,又俄而背了前言,竟將皇泰主廢去,自做皇帝,國號鄭。皇泰主降為潞公,不到一月,遣人致鴆皇泰主。皇泰主布席禮佛道:“願自今以後,不復生帝王家。”乃取鴆飲下,一時尚未絕氣,竟被來使用帛勒死。尤可怪的是東死一侗,西死一侑,兩兄弟不約而同,好似冥冥中注有定數,要他一年間同見閻王。於是楊家稱帝的子孫,覆亡淨盡。唐謚侑為恭帝,王世充亦謚侗為恭帝,兩恭帝在位,又同是二年。《隋書》帝紀,但錄恭帝侑,不及恭帝侗,這是唐臣書法,不免徇私,其實是侑已被廢,侗才嗣立,就隋論隋,未始非一線所存,應該稱為隋朝皇帝。總計隋自文帝篡周,共歷四主,凡三十七年。隋史自此告終,南北史也即收場,欲要問及群雄的結果,請看小子所編的《唐史通俗演義》,本書恕不縷述了。劃然而止,餘音繞樑。看官不要遽爾掉頭,尚有俚句二首,作為全書的鍛尾聲。
南北紛爭二百年,隋家崛起始安全;
如何驟出淫昏主,破碎江山又蕩然。
六朝金粉盡成空,殿血模糊尚帶紅;
漫道帝王真箇貴,誰家全始得全終?
煬帝惡貫滿盈,到頭應有此劫,三千粉黛,殉主只一朱貴兒,而正史不載,非《海山記》之特為表彰,幾何不同流合污,泯沒無聞耶?化及立秦王浩,浩不能討賊,且仍為賊所弒,原不足道。代王侑為李氏所立,越王侗為東都所立,雖其後同歸廢死,然李淵、王世充等,究與化及有間,侑廢而唐興,侗死而隋乃亡,稽古者固不得徒據隋書,存侑而略侗也。觀隋家之如此收場,益見主德之不可不明,過眼繁華,皆泡影耳。人能悟此,庶乎近道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