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漢演義》第四十六回 奪禁軍捕誅諸呂 迎代王廢死故君
陳平周勃,因已掃清諸呂,遂將濟川王劉太徙封,改稱梁王,且遣朱虛侯劉章赴齊,請齊王襄罷兵,再使人通知灌嬰,令即班師回朝。灌嬰聞得齊將魏勃,勸襄舉兵,並擅殺齊相召平,料他不是個馴良人物,索性把勃召至,面加質問。勃答說道:“譬如人家失火,何暇先白家長,然後救火哩。”說著,退立一旁,面有戰色,不敢復言。這是魏勃故作此態,瞞過灌嬰。灌嬰注目多時,向勃微笑道:“我道魏勃有什麼勇敢,原來是個庸人,有何能為?”遂釋使歸齊,自引兵馳還長安。
瑯琊王劉澤,探悉呂氏盡誅,內外解嚴,才得放膽登程,驅車入都。可巧朝內大臣,密議善後事宜,一聞劉澤到來,統以為劉氏宗室,澤齒居長,不能不邀他參議,免有後言。澤從容入座,起初是袖手旁觀,不發一語,但聽平勃等宣言道:“從前呂太后所立少帝,及濟川淮陽恆山三王,實皆非惠帝遺胤,冒名入宮,濫受封爵。今諸呂已除,不能不正名辨謬,若使他姓再得亂宗,將來年紀長成,秉國用事,仍與呂氏無二,我等且無遺類了!不如就劉氏諸王中,擇賢擁立,方可免禍。”這番論調說將出來,大眾統皆贊成,就是澤也無異詞。及說到劉氏諸王,當有人出來主張,謂齊王襄系高帝長孫,應該迎立。澤即發言駁斥道:“呂氏以外家懿戚,得張毒焰,害勛親,危社稷,今齊王母舅駟鈞,如虎戴冠,行為暴戾,若齊王得立,鈞必專政,是去一呂氏,復來一呂氏了。此議如何行得?”陳平周勃,聽到此語,當然附和澤議,不願立襄。其實澤是懷著前恨,借端報復,故有此言。大眾又復另議,公推了一個代王恆,並說出兩種理由,一是高祖諸子,尚存兩王,代王較長,性又仁孝,不愧為君,二是代王母家薄氏,素來長厚,未嘗與政,可無他患,有此兩善,確是名正言順,允洽輿情。平勃遂依了眾議,陰使人往見代王,迎他入京。
代王恆接見朝使,問明來意,雖覺得是一大喜事,但也未敢驟然動身,因召集僚屬,會議行止。郎中令張武等諫阻道:“朝上大臣,統是高帝舊將,素習兵事,專尚詐謀。前由高帝呂太后,相繼駕御,未敢為非,今得滅諸呂,喋血京師,何必定要迎立外藩?大王不宜輕信來使,且稱疾勿往,靜觀時變。”說到末語,忽有一人進說道:“諸君所言,都屬非是,大王得此機會,即應命駕入都,何必多疑?”代王瞧著,乃是中尉宋昌,正欲啟問,昌已接說道:“臣料大王此行,萬安萬穩,保無後憂!試想暴秦失政,豪傑並起,那一個不想稱尊,後來得踐帝位,終屬劉家,天下都屏息斂足,不敢再存奢望,這便是第一件無憂呢。高帝分王子弟,地勢如犬牙相制,固如磐石,天下莫不畏威,這第二件也可無憂。漢興以後,除秦苛政,約定法令,時施德惠,人心已皆悅服,何致動搖。這第三件更不必憂了。就是近日呂后稱制,立諸呂為三王,擅權專政!何等威嚴,太尉以一節入北軍,奮臂一呼,士皆左袒,助劉滅呂,可見得天意歸劉,並不是專靠人力呢。今大臣雖欲為變,百姓不肯聽從,如何成事?況內有朱虛東牟二侯,外有吳楚淮南齊代諸國,互相制服,必不敢動。現在高帝子嗣,只存淮南王與大王二人,大王年長,又有賢聖仁孝的美名,傳聞天下,所以諸大臣順從輿情,來迎大王,大王盡可前往,統治天下,何必多疑呢!”見得到,說得透。
代王恆素性謹慎,還有三分疑意,乃入白母后薄氏。薄太后前居宮中,亦經過許多艱苦,幸得西行,脫身免禍,此時尚帶餘驚,不敢決計令往。代王又召入卜人,囑令占卦,卜人占得卦象,即向代王稱賀,說是大吉。代王問及卦兆爻辭,卜人道:“卦兆叫做大橫,爻辭有云:大橫庚庚,余為天王,夏啟以光。”周易中無此三語,想是出諸連山舊藏。代王道:“寡人已經為王,還做什麼天王呢?”卜人道:“天王就是天子,與諸侯王不同。”代王乃遣母舅薄昭,先赴都中,問明太尉周勃,勃極言誠意迎王,誓無他意。薄昭即還報代王,代王方笑語宋昌道:“果如君言,不必再疑!”隨即備好車駕,與昌一同登車,令昌驂乘,隨員惟張武等六人,循驛西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