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漢演義》第四十三回 審食其遇救謝恩人 呂娥姁挾權立少帝


既而兩宮中屢有災異,祝融氏嘗來惠顧,累得宮娥彩女,時有戒心。總計自惠帝四年春季,延至秋日,宮內失火三次,長樂宮中鴻台,未央宮中的凌室,系藏冰室,冰室失火,卻是一奇。先後被焚。還有織室亦付諸一炬,所失不資。此外又有種種怪象,如宜陽雨血,十月動雷,冬天桃李生華,棗樹成實,都是古今罕聞。即陰盛陽衰之兆。
過了一年,相國曹參,一病身亡,予諡曰懿,子窟襲爵平陽侯。呂太后追憶高祖遺言,擬用王陵陳平為相,躊躇了兩三月,已是惠帝六年,乃決計分任兩人,廢去相國名號,特設左右二丞相,右丞相用了王陵,左丞相用了陳平,又用周勃為太尉,夾輔王家。未幾留侯張良,也即病終。良本來多病,且見高祖屠戮功臣,樂得借病為名,深居簡出,平時託詞學仙,不食五穀。及高祖既崩,呂后因良保全惠帝,格外優待,嘗石他入宴,強令進食,並與語道:“人生世上,好似白駒過隙,何必自苦若此!”想她亦守著此意,故樂得尋歡,與人私通。良乃照舊加餐。至是竟致病歿,由呂太后特別賻贈,賜諡文成。良嘗從高祖至谷城,取得山下黃石,視作圯上老人的化身,設座供奉。臨死時留有遺囑,命將黃石並葬墓中。長子不疑,照例襲封,次子辟疆,年才十四,呂太后為報功起見,授官侍中。誰知勛臣懿戚,相繼淪亡,留侯張良,方才喪葬,舞陽侯焚噲,又復告終。噲是呂太后的妹夫,又系高祖時得力遺臣,自然恤典從優,加諡為武,命子樊伉襲爵。且嘗召女弟呂嬃,入宮排遣,替她解憂,姊妹深情,也不足怪。總不及汝老嫗的快樂。
好容易又過一年,已是惠帝七年了,孟春月朔日食,仲夏日食幾盡。到了仲秋,惠帝患病不起,竟在未央宮中,撒手歸天。一班文武百官,統至寢宮哭靈,但見呂太后坐在榻旁,雖似帶哭帶語,嘮叨有聲,面上卻並無一點淚痕。大眾偷眼瞧視,都以為太后只生惠帝,今年甫二十有四,在位又止及七年,乃遭此短命,煞是可哀,為何有聲無淚,如此薄情?一時猜不出太后心事,各待至棺殮後,陸續退出。侍中張辟疆,生性聰明,童年有識,他亦隨班出入,獨能窺透呂太后隱情。徑至左丞相陳平住處,私下進言道:“太后獨生一帝,今哭而不哀,豈無深意?君等曾揣知原因否?”陳平素有智謀,到此也未曾預想,一聞辟疆言論,反覺得驚詫起來,因即隨聲轉問道:“究竟是甚么原因?”辟疆答道:“主上駕崩,未有壯子,太后恐君等另有他謀,所以不遑哭泣?但君等手握樞機,無故見疑,必至得禍,不若請諸太后,立拜呂台呂產為將,統領南北兩軍,並將諸呂一體授官,使得居中用事,那時太后心安,君等自然脫禍了。”授權呂氏如劉氏何?辟疆究竟童年,不顧全局。
陳平聽了,似覺辟疆所言,很是有理,遂即別了辟疆,竟入內奏聞太后,請拜呂台呂產為將軍,分管南北禁兵。台與產皆呂太后從子,乃父就是周呂侯呂澤。南北二軍,向為宮廷衛隊,南軍護衛宮中,駐紮城內,北軍護衛京城,駐紮城外,這兩軍向歸太尉兼管,若命呂台呂產分領,是都中兵權,全為呂氏所把持。呂太后但顧母族,不顧夫家,所以聽得平言,正愜私衷,立即依議施行。於是專心哭子,每一舉哀,聲淚俱下,較諸前此情形,迥不相同。過了二十餘日,便將惠帝靈輀,出葬長安城東北隅,與高祖陵墓相距五里,一作十里。號為安陵。群臣恭上廟號,叫作孝惠皇帝。惠帝後張氏,究竟年輕,未得生男育女,呂太后卻想出一法,暗取後宮中所生嬰兒,納入張後房中,佯稱是張後所生,立為太子。又恐太子的生母,將來總要漏泄機關,索性把她殺死,斷絕後患。計策固狡,奈天道不容何?惠帝既葬,便將偽太子立為皇帝,號做少帝。少帝年幼,呂太后即臨朝稱制,史官因少帝來歷未明,略去不書,惟漢統究未中絕,權將呂后紀年,一是呂后為漢太后,道在從夫,二是呂后稱制,為漢代以前所未聞,大書特書,寓有垂戒後人的意思。存漢誅呂,書法可謂謹嚴了。小子有詩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