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史稿》卷五百十一 列傳二百九十八



劉廷斌女,四川溫江人。廷斌道光七年官台灣鎮總兵,八年,卒官。喪還,渡海,遇盜。盜殺其家十七人盡,女以美獨不殺。有客附舟哀,盜擲岸上,盜以女還。居十餘年,生四子。一日,女入寺禮佛,見僧似若相識。既歸,省僧即附舟客也。乃為牒具遇盜始末,復入寺,密以畀僧。僧告官,官取盜及其徒悉誅之。縶四子,以問女,女曰:“我所以受汙不即死者,仇未報耳!仇報矣,此曹豈我子哉?”手刃四子,自縊死。

張氏女,山東人。貧為婢,其主明魯王近屬也。明亡,張挈朱氏子流離旁郡,行傭不給,得巨室子之。朱氏子稍長,為諸生。聖祖即位,詔先朝諸宗人得以本姓歸田廬,張乃為朱氏子泣言其故。朱氏子複姓,召諸長老,原為張加冠,事之如母。張艴曰:“吾朱氏不成妾也,今主君主婦何在?吾何敢竊位!吾以姐始,亦以姐終,原勿復言!”俗謂婢曰“姐”,故張言如是。

崇德五年,師伐明,下河間,河間知府曲阜顏賡明自焚。有孫嫗者,傭於顏,挾其幼孫光敏,從師出關,間道徒步還曲阜,歸顏氏。孫與張同以義行稱。

陳氏婢金蓮,梁縣人,縣諸生陳其珍家婢也。流賊破縣,金蓮負其珍幼子以逃。賊追及,令棄陳氏子,與俱去,金蓮不可。賊斫陳氏子,金蓮身覆翼之,被數創,終不捨。賊去,金蓮死,陳氏子得全。

邱氏婢新喜,瀘江人。邱氏富,寇至,舉室走匿。執新喜,問其主安在,榜之垂斃,終不言。寇退,創重死,邱氏世祠焉。

董氏,江都人,傭於韓氏。順治二年,師下揚州,韓氏夫婦及其長子皆死難。主婦蕭將死,以其幼子魏託於董,方三歲。即夕,董懷幼子匍匐亂軍中,出自竇,匿江濱,拾麥穗啖之,得不死。亂定,魏育於故人家,將婚,迎董。董疾甚,輿以來,語新婦曰:“媼病且死,不復見爾夫婦!爾夫昔抱持從萬死中活,有今日。其人賢,雖貧勿憂,後且大,毋效世俗兒女子,易爾夫也!”

任氏,西充人,夫曰楊汝學。傭縣中龐可還家,為其子憼乳母。流寇亂四川,可還且死,以憼囑任。俄而寇萬騎猝至,任負憼走,間道得脫。歲大飢,從汝學流轉陝西,嘗棄兄弟之子而全龐氏子。四川定,任曰:“龐故儒也,子今且九歲,弗使就學,吾何以對龐君?”攜以歸,使就學,夫婦力耕以給。憼中康熙二年舉人,任曰:“吾乃今無愧於龐君!”尋卒。

同時又有袁氏,明侍郎李兆家婢。李氏,兆子映庚乳母也。流寇亂,兆兄完謀舉義兵,不克,其族熸焉。袁以計脫映庚,李行求映庚,得之僧寺,藏其家複壁。范士龍者,兆仆也,自兆所至,因送映庚還兆。士龍歸西充,歲飢,妻子五人皆餓死,蓋亦義者雲。

盧尚義妻梁,文安人。織席以養姑,得遺金,告於姑,求主者還之。主者餽以布,告於姑,堅辭不受。世宗時,命御史鄂昌等巡察直隸,以其事聞,特敕嘉獎,賜米十石、布十疋,並命有司扁其門,以旌良淑。

白氏,秦安人,為張翠侍女。翠妻先卒,而病且死,目其子女泣。白曰:“君逝矣,此呱呱者,婢責也!”翠頷之,而泣不止。白挽髻拜床下,曰:“婢今為君婦,豈以死生異其志也!”翠乃瞑。白撫其子女至老。

王氏,名秋波,為晉江蔡氏婢。主將以為妾,而卒,無子。秋波長,家人遣之,秋波泣曰:“郎君將以為妾,郎君死,不可以貳。有為郎君後者,婢請得撫之。不然,當殉。”族人義焉,以從子六韜為其主後。娶於吳,生子,而六韜又卒。秋波與吳同處撫孤。

秦士楚妻洪,晉江人。早寡,事姑撫子,不憚艱苦。父家覆於仇,中危法當收孥,侄走匿秦氏。收者至,秦氏之人皆走避,洪獨不走。收者詰之,對曰:“無也。”斫以刃,被數創,終不言洪氏孤匿處。

張氏婢,海寧人。主母寡而貧,其兄割屋與其婢居,紡績以食。婢事主母謹,主母病將殆,無收恤之者。婢度事亟,招媒氏,原自鬻,以其值治喪,曰:“無多求,得七十緡,以為主母斂。事畢,吾來為之婦。”以告主母,主母感其義。主母死,婢以七十緡為之斂。事畢,要夫家以輿迎,婢撫棺痛幾絕,既蘇,再拜乘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