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史稿》卷五百十一 列傳二百九十八
李有恆聘妻楊,偃師人。少喪母,十七未嫁。父為隸,歲暮,猶行役。一夕大雪,同村有屠者,持刀入女室,女堅拒,被殺。質明,其父歸,見女死,咽斷,左手數創,右手持衣帶不釋。出戶外,逐雪上血跡至屠者家,得刀於床下。屠者死獄中。
陳某妻,不知其姓,吳人。夫圬者,出就傭。鄰有酒人過,調婦,婦語夫,夫漫授以刃曰:“彼來,汝殺之!”復出就傭。酒人夜排戶入,婦擲刃,酒人拾刃刃婦,洞胸死。兒號,鄰婦入視,一村皆集,獨酒人者不至,求之,方避入鄰村。告於官,誅之。里有老塾師曹叔素,盡出所蓄金為建祠,圖像以祭。
劉埜妻李,太康人。姑令采菽,鄰村子持鐮過,調婦,婦力拒,舉鐮剚胸死。越數日,鄰村子疾作,持鐮趨采菽所,自言殺婦狀,乃執以告官。兩家故有連,賄罷訟。逾年,疾復作,持鐮趨采菽所,抉胸斷喉死。
曲氏女,字登,永寧人。年十三,父守瓜,母呼女饁之,父令女代守。鄰園叟五十餘,望見女獨坐柿樹下,前調之。女怒罵,叟執其臂,女躍上樹,叟攀樹,曳以下,女號益厲,乃走。女歸訴父母曰:“兒臂為人執,不為急湔洗,何能立天地間乎?”明日,持刀奔至鄰園叟門外,自剄死,目瞠視,立不仆,血湧出不止。叟出戶見之,反走,提廚刀至女門外,跽,亦自剄死。
宋氏五烈女,肅寧農家女也。父佃於勢家,為莊頭,其主視若奴僕。生女四、女孫一,長,並有容色。其主將迫使為媵,五女一夕自經死。以白縣,縣憚勢家,不敢上聞,葬而為之碣,曰“宋氏五烈女之墓”,康熙三十四年事也。
東安陶子明妻張,解萬有妻劉,清苑戴國妻鄭,為營兵所挑,不從,見殺。
通州邢德重妻王,為營兵所挑,入井死。
龔行妻謝,興化人。縣被水,行挈妻女至鎮江,屑豆為腐以活。鎮江故屯軍,有江寧無賴子入軍籍,窺謝及女有容。一日行出,挾群少過之,遂挑謝。謝倉皇號呼,無賴擊謝仆,女奔救,又犯女,急走避。無賴偽為行券索償,因毆行。行愬縣官,官笞行,且逮謝。謝持女泣曰:“以吾故,陷汝父,吾死不足恤,獨憐汝耳!”女亦泣曰:“母死,女何能生?即生,且蒙不潔。原相從,得仍為母子。”相持而慟。雞初鳴,投水死。女名巧。
楊文龍聘妻孫,字秀,錢塘人。秀年十五,待年於夫氏。文龍從父行販,秀依姑共處。鄰家子無賴入室,牽其衣,秀齧其指,乃去。方暑,秀晚浴,鄰家子穴壁,持其足。秀驚起白姑,姑告諸鄰。或引無賴謝,秀提以茶碗,中他人,其人亦無賴,相與噪於門,言終當致之。秀慮不免,密紉上下衣,出視姑膳,膳畢,復瀹茗進,乃入室,飲滷死。巡撫聞,按誅無賴,為文以祭。
梁至良妻鄭,至良,海陽人;鄭,澄海人。至良卒,其兄為諸生,迫鄭嫁。鄭遺腹生子,家有田八畝,鄭悉推與至良兄,自分圃畝許。力種溉,傭於群從娣姒間,縫紉舂磨,得米奉姑食子女。歲大無,至良兄憾其不嫁,夫婦眾撻辱之。鄭念不可留,夜檢故衣,付其女,曰:“明晨母當去,若善視幼弟!”明晨,跪姑前泣告當還母家,遍辭群從諸娣姒,遂行。至廣濟橋,仰天呼夫名三,投韓江死。雍正六年六月庚辰朔也。
郭進昌妻李,永寧人。進昌卒,矢不嫁,與女若婿居。進昌弟貪而狡,計嫂年三十許,尚艾,嫁可得錢,乃詣李,微諷之。李怒,叱使去,進昌弟與族子謀,鬻女為富家妾,約以騎迎。至日,進昌弟入李室,將強扶李出,婿與女詬斗。李忽改容,戒勿譁,入室作妝,以小刀薙鬢,遂上馬去。至王范鎮,李大呼,袖中出薙鬢小刀刺喉,喉斷,血噴十餘丈,墜馬死。鎮人大驚,共執進昌弟,問狀,呼婿與女訴官,論如律。
龔良翰妻陳,葉縣人。良翰卒,孤女才三歲,後母欲嫁之。陳依叔父居,叔母有弟窺陳美,夜持刀入自牖,陳與鄰女宿,盜至,推鄰女床下,徒手捍盜,指斷目傷,身數創,卒不得亂。叔父聞,撞扉,盜牖出,陳息僅屬。鄰女出床下,血淋漓被體。叔父心知盜其婦弟也,告官,置諸獄,陳遂不食。叔母勖以育女,乃復食。既女殤,而縣吏鞫盜獄未定,若有疑於陳,召庭質,雍正七年五月辛亥,陳自經死。後五年,縣吏坐罪去,事乃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