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史稿》卷四百八十一 列傳二百六十八
又以邵晉涵先為爾雅正義,乃撰廣雅疏證。日三字為程,閱十年而書成,凡三十二卷。其書就古音以求古義,引伸觸類,擴充於爾雅、說文,無所不達。然聲音文字部分之嚴,一絲不亂。蓋藉張揖之書以納諸說,而實多揖所未知,及同時惠棟、戴震所未及。
嘗語子引之曰:“詁訓之旨,存乎聲音,字之聲同、聲近者,經傳往往假借。學者以聲求義,破其假借之字而讀本字,則渙然冰釋。如因假借之字強為之解,則結夋不通矣。毛公詩傳多易假借之字而訓以本字,已開改讀之先。至康成箋詩注禮,屢雲某讀為某,假借之例大明。後人或病康成破字者,不知古字之多假借也。”又曰:“說經者,期得經意而已,不必墨守一家。”引之因推廣庭訓,成經義述聞十五卷,經傳釋辭十卷,周秦古字解詁,字典考證。論者謂有清經術獨絕千古,高郵王氏一家之學,三世相承,與長洲惠氏相埒雲。
引之,字伯申。嘉慶四年一甲進士,授編修。大考一等,擢侍講。歷官至工部尚書。福建署龍溪令朱履中誣布政使李賡芸受賕,總督汪志伊、巡撫王紹蘭劾之。對簿無佐證,而持之愈急。賡芸不堪,遂自經。命引之讞之,平反其獄,罷督撫官。為禮部侍郎時,有議為生祖母承重丁憂三年者,引之力持不可。會奉使去,持議者遽奏行之。引之還,疏陳庶祖母非祖敵體,不得以承重論。緣情,即終身持服不足以報罔極;制禮,則承重之義,不能加於支庶。請復治喪一年舊例,遂更正。道光十四年,卒,諡文簡。
同州李惇,字成裕。乾隆四十五年進士。惇與同縣王念孫、賈田祖同力於學。始為諸生,為學使謝墉所賞。將選拔貢,會田祖卒於旅舍,惇經營殯事,不與試,墉嘆為古人。江藩好詆訶前人,惇謂之曰:“王子雍若不作聖證論以攻康成,豈非醇儒?”其面規人過如此。著有群經識小八卷,考諸經古義二百二十餘事,多前人所未發。四十九年,卒,年五十一。
田祖,字稻孫。諸生。通左氏春秋,有春秋左氏通解。
宋綿初,字守端,亦高郵人。乾隆四十二年拔貢生,官五河、清河訓導。邃深經術,長於說詩,著韓詩內傳徵四卷。又有釋服二卷。
汪中,字容甫,江都人。生七歲而孤,家貧不能就外傅。母鄒,授以四子書。稍長,助書賈鬻書於市,因遍讀經、史、百家,過目成誦,遂為通人。年二十,補諸生。乾隆四十二年拔貢生,提學使者謝墉,每試別置一榜,署名諸生前。嘗曰:“余之先容甫,爵也。若以學,當北面事之。”其敬中如此。以母老竟不朝考。五十一年,侍郎朱珪主江南試,謂人曰:“吾此行必得汪中為選首。”不知其不與試也。
中顓意經術,與高郵王念孫、寶應劉台拱為友,共討論之。其治尚書,有尚書考異。治禮,有儀禮校本,大戴禮記校本。治春秋,有春秋述義。治國小,有爾雅校本,及國小說文求端。中嘗謂國朝古學之興,顧炎武開其端。河、洛矯誣,至胡渭而絀。中、西推步,至梅文鼎而精。力攻古文者,閻若璩也。專治漢易者,惠棟也。凡此皆千餘年不傳之絕學,及戴震出而集其大成。擬作六儒頌,未成。
又嘗博考先秦古籍三代以上學制廢興,使知古人所以為學者。凡虞、夏第一,周禮之制第二,周衰列國第三,孔門第四,七十子後學者第五。又列通論、釋經、舊聞、典籍、數典、世官,目錄凡六。而自題其端曰:“觀周禮太史云云,當時行一事則有一書,其後執書以行事,又其後則事廢而書存。至宋儒以後,則並其書之事而去之矣。”又曰:“有官府之典籍,有學士大夫之典籍,故老之傳聞。行一事有一書,傳之後世,奉以為成憲,此官府之典籍也。先王之禮樂政事,遭世之衰廢而不失,有司徒守其文,故老能言其事。好古之君子,憫其浸久而遂亡也,而書之簡畢,此學士大夫之典籍也。”又曰:“古之為學士者,官師之長,但教之以其事,其所誦者詩書而已。其他典籍,則皆官府藏而世守之,民間無有也。苟非其官,官亦無有也。其所謂士者,非王侯公卿大夫之子,則一命之士,外此則鄉學、國小而已。自辟雍之制無聞,太史之官失守,於是布衣有授業之徒,草野多載筆之士。教學之官,記載之職,不在上而在下。及其衰也,諸子各以其學鳴,而先王之道荒矣。然當諸侯去籍,秦政焚書,有司所掌,蕩然無存。猶賴學士相傳,存其一二,斯不幸中之幸也。”又曰:“孔子所言,則學士所能為者,留為世教。若其政教之大者,聖人無位,不復以教子弟。”又曰:“古人學在官府,人世其官,故官世其業。官既失守,故專門之學廢。”其書藁草略具,亦未成。後乃即其考三代典禮及文字訓詁、名物象數,益以論撰之文,為述學內、外篇,凡六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