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史稿》卷四百八十一 列傳二百六十八
又廣交賢豪長者,虛懷商榷,不自滿假。作廣師篇云:“學究天人,確乎不拔,吾不如王寅旭;讀書為己,探賾洞微,吾不如楊雪臣;獨精三禮,卓然經師,吾不如張稷若;蕭然物外,自得天機,吾不如傅青主;堅苦力學,無師而成,吾不如李中孚;險阻備嘗,與時屈伸,吾不如路安卿;博聞強記,群書之府,吾不如吳志伊;文章爾雅,宅心和厚,吾不如朱錫鬯;好學不倦,篤於朋友,吾不如王山史;精心六書,信而好古,吾不如張力臣。至於達而在位,其可稱述者,亦多有之,然非布衣之所得議也。”
康熙十七年,詔舉博學鴻儒科,又修明史,大臣爭薦之,以死自誓。二十一年,卒,年七十。無子,吳江潘耒敘其遺書行世。宣統元年,從祀文廟。
張爾岐,字稷若,濟陽人。明諸生。父行素,官石首縣丞,罹兵難,爾岐欲身殉,以母老止。順治七年,貢成均,亦不出。遜志好學,篤守程、朱之說,著天道論、中庸論,為時所稱。又著學辨五篇:曰辨志,曰辨術,曰辨業,曰辨成,曰辨徵。又著立命說辨,斥袁氏功過格、立命說之非。年三十,覃思儀禮,以鄭康成注文古質,賈公彥釋義曼衍,學者不能尋其端緒;乃取經與注章分之,定其句讀,疏其節,錄其要,取其明注而止,有疑義則以意斷之,亦附於末:成儀禮鄭注句讀十七卷,附以監本正誤、石經正誤二卷。顧炎武游山東,讀而善之,曰:“炎武年過五十,乃知‘不學禮無以立’。若儀禮鄭注句讀一書,根本先儒,立言簡當,以其人不求聞達,故無當世名,然書實可傳,使朱子見之,必不僅謝監獄之稱許矣。”爾岐又著周易說略八卷,詩說略五卷,蒿菴集三卷,蒿菴閒話二卷。所居敗屋不修,藝蔬果養母,集其弟四人,講說三代古文於母前,愉愉如也。妻朱,婉娩執婦道,勸爾岐勿出,取蓼莪詩意,題其室曰蒿庵,遂教授鄉里終其身。康熙十六年,卒,年六十六。乾隆中,按察使吳江陸翟建蒿菴書院以祀之,而顏其堂曰辨志。山東善治經者,爾岐同時有馬驌。
驌,字宛斯,鄒平人。順治十六年進士,除淮安府推官。尋推官議裁,補靈壁縣知縣。蠲荒除弊,流亡復業。康熙十二年,卒於官,年五十四。士民奉祀名宦祠。驌於左氏融會貫通,著左傳事緯十二卷,附錄八卷,所論有條理,圖表亦考證精詳。驌又撰繹史一百六十卷,纂錄開闢至秦末之事,博引古籍。疏通辨證,非路史、皇王大紀所可及也。時人稱為馬三代。四十四年,聖祖命大學士張玉書物色驌所著書,令人至鄒平購板入內府。
萬斯大,字充宗,鄞縣人。父泰,明崇禎丙子舉人,與陸符齊名。寧波文學風氣,泰實開之。以經、史分授諸子,使從黃宗羲游,各名一家。
斯大治經,以為非通諸經不能通一經;非悟傳注之失,則不能通經;非以經釋經,則亦無由悟傳注之失。其為學尤精春秋、三禮。於春秋,則有專傳論世、屬辭比事、原情定罪諸義;於三禮,則有論社、論禘、論祖宗、論明堂泰壇、論喪服諸義;其辨正商、周改月改時,周詩周正及兄弟同昭穆,皆極確實。宗法十餘篇,亦頗見推衍。答應捴謙書,辨治朝無堂,尤為精覈。根柢三禮,以釋三傳,較宋、元以後空談書法者殊。然其說經以新見長,亦以鑿見短,置其非存其是,未始非一家之學。
斯大性剛毅,慕義若渴。明臣張煌言死後棄骨荒郊,斯大葬之南屏。父執陸符死無後,斯大為葬其兩世六棺。所著有學春秋隨筆十卷,學禮質疑二卷,儀禮商三卷,禮記偶箋三卷,周官辨非二卷。康熙二十二年,卒,年六十。
兄斯選,字公擇。學於黃宗羲。嘗謂學者須驗之躬行,方為實學。於是切實體認,知意為心之存主,非心之所發。理即在氣中,非理先氣後。涵養純粹,年六十,卒。宗羲哭之慟,曰:“甬上從游,能續蕺山之傳者,惟斯選一人,而今已矣!”
斯大子經,字授一。黃宗羲移證人書院於鄞,申明劉宗周之學。經侍席末,與聞其教。及長,傳父、叔及兄言之學,又學於應捴謙、閻若璩。康熙四十二年,成進士,選庶吉士,散館授編修。五十年,充山西鄉試副考官。五十三年,提督貴州學政。及還,以派修通州城工罄其家。素工分隸,經乃賣所作字,得錢給朝夕。晚增補斯大禮記集解數萬言,春秋定、哀二公未畢,又續纂數萬言。又重修斯同列代紀年,又續纂兄言尚書說、明史舉要,皆先代未成之書。乾隆初,舉博學鴻詞科,不就。年八十二,家遭大火,遺書悉焚。經終日涕洟,自以為負罪先人,逾年卒。著有分隸偶存二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