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史稿》卷五百一 列傳二百八十八
康熙間,以鴻博徵,不赴。初與因篤同學,甚密,及因篤就徵,遂與之絕。弘撰所居華山下,有讀易廬,與華峰相向,稱絕勝。卒,年七十有五。著有易象圖說、山志、砥齋集。
杜濬,字於皇,號茶村,黃岡人。明季為諸生,避亂居金陵。少倜儻,嘗欲著奇節,既不得試,遂刻意為詩,然不欲以詩人自名也。於並世人獨重宣城沈壽民、吳中徐枋,自媿不如。其在金陵,與方仲舒善,仲舒,苞父也。金陵冠蓋輻輳,諸公貴人求詩者踵至,多謝絕。錢謙益嘗造訪,至閉門不與通,惟故舊徒步到門,則偶接焉。門內為竹關,關外設坐,約客至,視鍵閉,則坐而待,不得叩關,雖大府至,亦然。及功令有挑門之役,有司按籍欲優免,濬曰:“是吾所服也!”躬雜廝輿夜巡綽,眾莫能止。嗜茗飲,嘗言吾有絕糧,無絕茶。既有花冢,因拾殘茗聚封之,謂之“茶丘”。年七十七,卒於揚州。
喪歸,故人謀卜兆,子世濟曰:“吾有親,而以葬事辱二三君乎?是謂我非人也。”亡何,世濟卒。又數年,陳鵬年來守金陵,始葬諸蔣山北梅花村。
濬詩最富,世所傳不及十一,手定者四十七冊。吳偉業嘗云:“吾五言律得茶村焦山詩而始進。”閻若璩於時賢多所訾謷,獨許濬五律,稱為“詩聖”。已刻者曰變雅堂集。
弟岕,字蒼略,號些山。諸生。與兄同避亂金陵。昆弟行身略同,而趣各異。濬峻廉隅,孤特自遂。遇名貴人,必以氣折之,於眾人未嘗接語言,用此叢忌嫉。然名在天下,詩每出,遠近爭傳誦之。岕則退然自同於眾,所著詩歌、古文,雖子弟弗示也。方壯喪偶,不復娶。所居室漏且穿,木榻敝帷,數十年未嘗易。室中終歲不掃除,每日中不得食,兒女啼號,客至無酒漿,意色間無幾微不自適者。行於途,常避人,不中道與人言,雖兒童廝輿,惟恐或傷之也。後兄七年卒,年七十七。有些山集。
郭都賢,字天門,益陽人。天啟壬戌進士,授行人。分校順天鄉試,得史可法等六人。歷官員外郎,出為四川參議,督江西學政,分守嶺北道,巡撫江西。時張獻忠已逼境,賊騎充斥。都賢晝夜繕守御,兵餉無措,乃大會屬僚,凡官司一應供給,皆捐以助餉。左良玉屯兵九江,驕蹇觀望,都賢惡其淫掠,檄歸之,而募士兵為戍。會有尼之者,遂乞病,棄官入廬山。逾年,北京陷,悲憤不食。南都建號,史可法開閫揚州,薦授以官,辭不赴。桂王立肇慶,以兵部尚書召,而都賢已祝髮為僧矣。先是洪承疇坐事落職,都賢奏請起用,至是承疇經略西南,以故舊謁都賢於山中,餽以金,不受;奏攜其子監軍,亦堅辭。都賢見承疇時,故作目眯狀,承疇驚問何時得目疾,都賢曰:“始吾識公時,目故有疾。”承疇默然。
都賢篤至性,哀樂過人,嚴而介,風骨嶄然。博學強識,工詩文,書法瘦硬,兼善繪事,寫竹尤入妙。僧號頑石,又號些菴。茹苦,無定居。初依熊開元、尹民興於嘉魚,住梅熟菴;已,流寓海陽,築補山堂:前後十九年。歸結草廬桃花江。客死江寧承天寺。
有女名純貞,許字黔國公沐氏,變後,音問梗絕,遂終於家。純貞能詩,自署曰郭貞女。
都督所著有衡岳集、止菴集、秋聲吟、西山片石集、破草鞵集、補山堂集、些菴雜著等書。
陶汝鼐,字仲調,一字密菴,寧鄉人。與都賢交最篤。崇禎初,充拔貢生。會帝幸太學,群臣請復高皇積分法,祭酒顧錫疇奏薦汝鼐才,特賜第一,詔題名勒石太學。除五品官,不拜,乞留監肄業。癸酉舉於鄉,兩中會試副榜。南渡後,薙髮溈山,號忍頭陀。生平內行篤,父歾,哀慕終身。事母曲盡孝養,處族黨多厚德,嘗為人雪奇冤,冒險難,活千餘人,然不自言也。詩古文有奇氣,著有廣西涯樂府、古集、寄雲樓集、褐玉堂集、嘉樹堂集,都賢為序而行之。有“生同里、長同學、出處患難同時同志”之語。
李世熊,字元仲,寧化人。明諸生。少負奇氣,植大節,更危險,死生弗渝。篤交遊,敢任難事。生平喜讀異書,博聞強記。年八十,讀書恆至夜分始休。六經、諸子百家靡不貫究,然獨好韓非、屈原、韓愈之書。其為文,沉深峭刻,奧博離奇,悲憤之音,稱其所遇。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