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史演義》第六十四回 羅先生臨陣傷軀 沈夫人佐夫抗敵


於是葆楨召兵民入署,取出內署金帛及簪珥等屬,指示兵民道:“長毛將到,這城恐不可守,汝等可取此出走,作為途中盤費。我食君祿,只能與城存亡,從此與汝等長別。”遣將不如激將,葆楨也有智謀。兵民齊聲答道:“我等願隨大老爺同守此城,長毛若來,殺他幾個,亦是好的。就使殺他不過,也願與城同盡。”葆楨道:“汝等有此忠誠,應受本府一拜。”隨即起座,恭恭敬敬的向兵民一揖。兵民連忙跪下,都道:“小的哪裡敢當!總憑大老爺使喚便是。”葆楨令兵民起立,遂將金帛等分給,兵民不肯受賜。葆楨執意不允,兵民遂各受少許,一一拜謝。
當下林夫人出堂,荊布釵裙,左手攜米,右手汲水,到大鍋前司炊。兵民望見,便道:“太太如何執爨?”林夫人道:“汝等為我守城,我應為汝造飯。”兵民道:“城是國家的城,並非老爺太太應該守城,小人們不必守城;老爺太太這般恩待,小人們如何過意得去?”林夫人道:“但得諸位盡力,我與老爺已感激多了。少許勞苦,何足掛齒?”隨即造好了飯,令兵民飽食一餐。兵民各執了軍械,踴躍登城,葆楨自去巡視一周,返入署內,與夫人林氏道:“兵民等雖已感我恩義,情願死守,但寡不敵眾,奈何?”林氏道:“此去至玉山,約九十里,有浙江總兵饒廷選駐守,他系先父舊部,當可乞援。”葆楨道:“如此甚好,待我修起書來。”林氏道:“君是巡城要緊,文牘一切,由妾代理。”隨即入內修書,修好後,出交葆楨。葆楨取來一瞧,字字作淡紅色,既不是墨,又不是硃,忙看下款,乃是林氏血書四字,即張著目呆看林氏。林氏道:“君毋過慮!這是指血書成,不甚要緊。”葆楨聞言,也為墮淚。
此書一發,那總兵饒廷選,自然兼程馳到。饒廷選入城,長毛才薄城下,遙見城上旌旗嚴整,已自驚心,不想城中復殺出一員饒鎮台手下將士,統似生龍活虎一般,一當十,十當百,殺得長毛大敗虧輸,退五里下寨。次日,饒鎮台又來攻營,後面是沈本府押隊,帶來兵勇越多,呼聲震動天地,長毛先已膽怯,戰了幾個回合,便即逃去。這番勝仗,傳入曾國藩耳中,自然將夫婦共守事,奏達清廷,廷旨擢葆楨為兵備道,後且升任江西巡撫。文肅公自此成名,夫人城並垂不朽。士民感頌慈蔭,至今不絕。
這且慢表,且說江西警報,遍達兩湖,經湖北巡撫胡林翼,遣兵四千,馳至湖南,巡撫駱秉章,亦派劉長佑、蕭啟江,分道赴援。國藩弟國華,又募兵數千,轉戰而東,連克新昌、上高各城,直抵瑞州。國藩乃再遣李元度、劉於潯、黃虎臣等,分頭接應。自是江西與兩湖,漸漸通道,軍務方有起色。誰知江南大營,竟於鹹豐六年五月間敗潰,向榮憂死,洪天王氣焰驟漲一倍,正是:
貔虎合群方逞勇,鯨鯢得勢又揚鬐。
欲知大營潰敗情形,且至下回再表。

塔、羅二人,為曾氏麾下之最著名者。但塔本武夫,從軍是其天職,羅為文士,獨能組成一旅,親當大敵,亦古今來之罕見者也。且以理學名家,具兵學知識,尤為難能可貴。或者猶以反抗洪氏少之,抑知洪氏盜也,生平行事,無一足取。試問明火執仗,殺人越貨諸徒,為民間害,設處聖明之世,其有不立殺無赦乎?周公誅管蔡,猶不失為聖人,蓋亂賊必誅,無論親疏,不得恕罪。執是以論,於羅山何病?若沈夫人以一婦女身,具偉丈夫膽略,是殆所謂巾幗而鬚眉者非耶?林公家法,可於其女見之。是回為名士傑女合傳,可以作士氣,可以當女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