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次年二月,兆惠等奏凱還朝,乾隆帝親至良鄉,舉行郊勞典禮。兆惠富德等領隊到壇,格外嚴肅。乾隆帝下壇迎接,兆惠以下,都下馬見駕,叩首謝恩。乾隆帝親自扶起,說了許多慰勞話兒,遂一同登壇。乾隆帝升了御幄,當由軍士將大小和卓木家眷,推到壇前。這時乾隆帝龍目俯瞧,見有一位絕色婦女,也是兩手反綁,列入罪犯隊里,乾隆帝不禁憐惜起來,便問道:“這是叛回的家眷么?”兆惠應了聲“是。”乾隆帝道:“婦女無知,也遭此縲紲,瞧她情狀,很是可憐,朕擬一律赦宥。”兆惠忙道:“罪人不孥,乃是聖主仁政,皇上恩赦了她,她定然感激不淺。”拍馬屁的又到了。乾隆帝傳旨釋縛,眾回家眷,叩首謝恩,獨這絕色女子,雖是隨班俯伏,她口中恰絕不道謝。比眾不同。
郊勞禮畢,御駕還宮,立召和珅入見,和珅進內請安畢,乾隆帝問道:“朕見叛回眷屬中,有個絕色婦人,未知是誰?”和珅道:“待奴才探問的確,再來奏聞!”說畢,趨出,不一時又入大內,奏稱絕色婦人,乃是小和卓木霍集占的妃子,回人叫她香妃,因她身上有一種奇香,天然生成,所以有此佳號。”乾隆帝嘆道:“朕做了天朝皇帝,不及那回部逆酋。”和珅道:“逆酋已死,這個佳人,被我軍拿來,聖上要如何處置,便作如何處置。據奴才想來,回酋的幸福,究竟不及我天朝皇帝哩。”乾隆帝道:“朕想把她叫入宮中,但恐外人談論,奈何?”和珅道:“罪婦為奴,本是我朝成例,今將香妃沒入掖廷,有何不可?”小人最喜逢君之惡。乾隆帝大喜,便命宮監四名,隨和珅去取香妃,好一歇,這三字乃從乾隆帝心中勘出。和珅已到,宮監導入香妃,玉容未近,芳氣先來,既不是花香,又不是粉香,別有一種奇芬異馥,沁人心脾。走近御座前,乾隆帝見她柳眉微蹙,杏臉含顰,益發動人憐愛。宮監叫她行禮,她卻全然不睬,只是淚眼瑩瑩。乾隆帝道:“她生長外域,未識中朝禮制,不必多事苛求。”便命宮監引入西苑,收拾一所寢宮,令她居住,並命宮監小心伺候。宮監已去,和珅亦退。次日,乾隆帝視朝畢,又召和珅入內,和珅見乾隆帝面帶愁容,暗暗驚異,只聽乾隆帝諭道:“香妃不從,如何是好?”和珅道:“她蒙恩特赦,又承聖上格外抬舉,如何不從?”乾隆帝道:“她口中說的回語,朕卻不能盡懂,幸宮中有個番女,頗諳回文,朕命她翻譯出來,據言:‘國破君亡,情願一死。’朕亦不好強逼,你可有什麼計策?”和珅想了一會,便道:“從前豫親王多鐸,得了劉三季,起初也很是倔強,後來好好兒做了豫王福晉,和睦得了不得。應二十二回。婦人家大都如此,總教待得她好,她自然回心轉意。”乾隆帝道:“恐不容易。”和珅道:“她是做過回妃,一切飲食起居,統是回部格式,現若令她吃回式的菜蔬,穿回式的衣服,居回式的房屋,另擇回部老婦,伺候了她,不怕她不漸漸服從。”乾隆帝依了和珅的計策,凡香妃服食,概募回教徒供奉,又在西苑造起回式房屋,並築回教禮拜堂,選了數名老回婦,導香妃出入遊覽。怎奈香妃情鍾故主,淚灑深宮,一片貞心,始終不改。乾隆帝百計勸誘,她卻寂然漠然。有一日,被宮女苦勸不過,她竟取出一柄匕首來,刀光閃閃,冷氣逼人,宮女都嚇得倒躲。這事傳到慈寧宮,太后恐乾隆帝被害,趁著乾隆帝郊天,住宿齋所,竟傳旨宣召香妃,問她志趣。她只說了一個“死”字,太后遂勒令殉節。後人有詩詠香妃事道:
雛鬟生長大苑西,鈿合無情寶劍攜,
帝子不來花已落,紅顏黃土玉鉤迷。
香妃已死,乾隆帝尚未聞知,後來得了音耗,究竟傷感與否,容小子下回表明。
阿睦撤納及大小和卓木,統不過脅惑徒眾,盜弄潢池,故卒為兆惠所殲滅耳。不然,兆惠一鹵莽武夫,只知猛進,動輒被圍,得一智勇兼全之敵帥,吾恐兆惠將為塞外鬼,安能生還玉門,昂然為座上公平?惟香妃以一被虜之婦人,臨以天子之尊威,始終不為所辱,凜節捐軀,臨難不苟,番邦中有是婦,愧煞世人多矣。
作者亟為表揚,可作彤史一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