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滸傳》第二十五回 偷骨殖何九送喪 供人頭武二設祭


池子裡。眾鄰舍各自分散。

那何九叔將骨頭歸到家中,把幅紙都寫了年月日期,送喪的人名字,和這銀子一處包
了,做一個布袋兒盛著,放在房裡。

再說那婦人歸到家中,去□【字形左“木”右“鬲”】子前面設個靈牌,上寫“亡夫武
大郎之位”;靈床子前點一盞玻璃燈,裡面貼些經幡錢垛金銀錠采繪之屬;每日卻自和西門
慶在樓上任意取樂,卻不比先前在王婆房裡只是偷雞盜狗之歡,如今家中又沒人礙眼,任意
停眠整宿。這條街上遠近人家無有一人不知此事;卻都懼怕西門慶那廝是個刁徒潑皮,誰肯
來多管。

嘗言道:“樂極生悲,否極泰來。”光陰迅速,前後又早四十餘日。卻說武松自從領了
知縣言語監送車仗到東京親戚處投下了來書,交割了箱籠,街上閒了幾日,討了回書,領一
行人取路回陽穀縣來。前後往回恰好過了兩個月。去時殘冬天氣,回來三月初頭。於路上只
覺神思不安,身心恍惚,趕回要見哥哥,且先去縣裡交納了回書。知縣見了大喜,看罷回
書,已知金銀寶物交得明白,賞了武松一錠大銀,酒食管待,不必用說。

武松回到下處房裡,換了衣服鞋襪,戴上個新頭巾,鎖上了房門,一逕投紫石街來。兩
邊眾鄰舍看見武松回了,都吃一驚。大家捏兩把汗,暗暗的說道:“這番蕭牆禍起了!這個
太歲歸來,怎肯干休!必然弄出事來!”

且說武松到門前揭起帘子,探身入來,見了靈床子,又寫“亡夫武大郎之位”七個字,
呆了;睜開雙眼道:“莫不是我眼花了?”叫聲“嫂嫂,武二歸了。”

那西門慶正和這婆娘在樓上取樂,聽得武松叫一聲,驚的屁滾尿流,一直奔後門,從王
婆家走了。那婦人應道:“叔叔少坐,奴便來也。”原來這婆娘自從藥死了武大,那裡肯帶
孝,每日只是濃妝艷抹和西門慶做一處取樂;聽得武松叫聲“武二歸來了”,慌忙去面盆里
洗落了脂粉,拔去了首飾釵環,蓬鬆挽了個□【字形以“角”替“髯”之“冉”】兒,脫去
了紅裙繡襖,鏇穿上孝裙孝衫,方從樓上哽哽咽咽假哭下來。

武松道:“嫂嫂,且住。休哭。我哥哥幾時死了?得甚麽症候?吃誰的藥?”那婦人一
頭哭,一頭說道:“你哥哥自從你轉背一二十日,猛可的害急心疼起來;病了八九日,求神
問卜,甚麽藥不吃過,醫治不得,死了!撇得我好苦!”

隔壁王婆聽得,生怕決撒,即便走過來幫他支吾。武松又道:“我的哥哥從來不曾有這
般病,如何心疼便死了?”王婆道:“都頭,卻怎地這般說;‘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暫時禍
福。’誰保得長沒事?”那婦人道:“虧殺了這個乾娘。我又是個沒腳蟹,不是這個乾娘,
鄰舍家誰肯來幫我!”武松道:“如今埋在那裡?”婦人道:“我又獨自一個,那裡去尋墳
地,沒奈何,留了三日,把出去燒化了。”武松道:“哥哥死得幾日了?”婦人道:“再兩
日,便是斷七。”

武松沉吟了半晌,便出門去,逕投縣裡來,開了鎖,去房裡換了一身素白衣服,便叫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