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滸傳》第二十五回 偷骨殖何九送喪 供人頭武二設祭


前後門關了。那後面土兵自來篩酒。武松唱個大喏,說道:“眾高鄰休怪小人粗鹵,胡亂請
些個。”眾鄰舍道:“小人們都不曾與都頭洗泥接風,如今倒來反擾。”武松笑道:“不成
意思,眾高鄰休得笑話則個。”土兵只顧篩酒。眾人懷著鬼胎,正不知怎地。

看看酒至三杯,那胡正卿便要起身,說道:“小人忙些個。”武松叫道:“去不得;既
來到此,便忙也坐一坐。”那胡正卿心頭十五個吊桶打水,七上八下,暗暗地心思道:“既
是好意請我們吃酒,如何卻這般相待,不許人動身!”只得坐下。武松道:“再把酒來
篩。”

土兵斟到第四杯酒,前後共吃了七杯酒過,眾人卻似吃了呂太后一千個筵席!只見武松
喝叫土兵:“且收拾過了杯盤,少間再吃。”武松抹桌子。眾鄰舍卻待起身。武松把兩隻手
一攔,道:“正要說話。一乾高鄰在這裡,中間那位高鄰會寫字?”姚二郎便道:“此位胡
正卿極寫得好。”武松便唱個喏,道:“相煩則個。”便捲起雙袖,去衣裳底下颼地只一
掣,掣出那口尖刀來;右手四指籠著刀靶,大拇指按住掩心,兩隻圓彪彪怪眼睜起,道:
“諸位高鄰在此,小人‘冤各有頭,債各有主,’只要眾位做個證見!”

只見武松左手拿住嫂嫂,右手指定王婆。四家鄰舍,驚得目瞪口呆,罔知所措,都面面
廝覷,不敢做聲。武松道:“高鄰休怪,不必吃驚。武松雖是個粗鹵漢子,——便死也不
怕!——還省得‘有冤報冤,有仇報仇,’並不傷犯眾位,只煩高鄰做個證見。若有一位先
走的,武松翻過臉來休怪!教他先吃我五七刀了去,武二便償他命也不妨!”眾鄰舍都目瞪
口呆,再不敢動。

武松看著王婆,喝道:“兀的老豬狗聽著!我的哥哥這個性命都在你身上!慢慢地卻問
你!”回過臉來,看著婦人,罵道:“你那淫婦聽著!你把我的哥哥性命怎地謀害了?從實
招來,我便饒你!”那婦人道:“叔叔,你好沒道理!你哥哥自害心疼病死了,乾我甚
事!”

說猶未了,武松把刀胳察了插在桌子上,用左手揪住那婦人頭髻,右手劈胸提住;把桌
子一腳踢倒了,隔桌子把這婦人輕輕地提將過來,一交放翻在靈床面前,兩腳踏住;右手拔
起刀來,指定王婆道:“老豬狗!你從實說!”那婆子要脫身脫不得,只得道:“不消都頭
發怒,老身自說便了。”

武松叫土兵取過紙墨筆硯,排好了桌子;把刀指著胡正卿道:“相煩你與我聽一句寫一
句。”胡正卿胳答答抖著說:“小……小人……便……寫……寫。”討了些硯水,磨起墨
來。胡正卿拿著筆拂那紙,道:“王婆,你實說!”那婆子道:“又不乾我事,教說甚
麽?”武松道:“老豬狗!我都知了,你賴那個去!你不說時,我先剮了這個淫婦,後殺你
這老狗!”提起刀來,望那婦人臉上便□兩□【字形左“提手”右“閉”】。那婦人慌忙叫
道:“叔叔!且饒我!你放我起來,我說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