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滸傳》第二十五回 偷骨殖何九送喪 供人頭武二設祭


兵打了一條麻絛系在腰裡;身邊藏了把尖長柄短、背厚刀薄的解腕刀,取了些銀兩在身邊;
叫一個土兵鎖上了房門,去縣前買了些米麵椒料等物,香燭冥紙。就晚到家敲門。那婦人開
了門,武松叫土兵去安排羹飯。

武松就靈床子前點起燈燭,鋪設酒肴。到兩個更次,安排得端正,武松撲翻身便拜,
道:“哥哥陰魂不遠!你在世時軟弱,今日死後,不見分明!你若是負屈銜冤,被人害了,
託夢與我,兄弟替你做主報仇!”把酒澆奠了,燒化冥用紙錢,便放聲大哭,哭得那兩邊鄰
舍無不悽惶。那婦人也在裡面假哭。

武松哭罷,將羹飯酒肴和土兵吃了,討兩條蓆子叫土兵中門傍邊睡。武松把條蓆子就靈
床前睡。那婦人自上樓去下了樓門自睡。

約莫將近三更時候,武松翻來覆去睡不著;看那土兵時,□□【兩字重疊;音“侯(陰
平)”,字形左“鼻”右“句”,鼻息聲】的卻似死人一般挺著。武松爬將起來,看那靈床
子前玻璃燈半明半滅;側耳聽那更鼓時,正打三更三點。武松嘆了一口氣,坐在蓆子上自言
自語,口裡說道:“我哥哥生時懦弱,死了卻有甚分明!”

說猶未了,只見靈床子下捲起一陣冷氣來,盤鏇昏暗,燈都遮黑了,壁上紙錢亂飛。那
陣冷氣逼得武松毛髮皆豎,定睛看時,只見個人從靈床底下鑽將出來,叫聲“兄弟!我死得
好苦!”

武松聽不仔細,卻待向前來再看時,並沒有冷氣,亦不見人;自家便一交顛翻在蓆子上
坐地,尋思是夢非夢,回頭看那土兵時正睡著。武松想道:“哥哥這一死必然不明!……卻
才正要報我知道,又被我的神氣衝散了他的魂魄!……”放在心裡不題,等天明卻又理會。

天色漸白了,土兵起來燒湯。武松洗漱了。那婦人也下樓來,看著武松道:“叔叔,夜
來煩惱?”武松道:“嫂嫂,我哥哥端的甚麽病死了?”那婦人道:“叔叔,卻怎地忘了?
夜來已對叔叔說了,害心疼病死了。”武松道:“卻贖誰的藥吃?”那婦人道:“見有藥帖
在這裡。”武松道:“卻是誰買棺材?”那婦人道:“央及隔壁王乾娘去買。”武松道:
“誰來扛抬出去?”那婦人道:“是本處團頭何九叔。儘是他維持出去。”

武松道:“原來恁地。且去縣裡畫卯卻來。”便起身帶了土兵,走到紫石街巷口,問土
兵道:“你認得團頭何九叔麽?”土兵道:“都頭恁地忘了?前項他也曾來與都頭作慶。他
家只在獅子街巷內住。”武松道:“你引我去。”

土兵引武松到何九叔門前,武松道:“你自先去。”土兵去了。武松卻推開門來,叫聲
“何九叔在家麽?”

這何九叔卻才起來,聽得是武松歸了,嚇得手忙腳亂,頭巾也戴不迭,急急取了銀子和
骨殖藏在身邊,便出來迎接道:“都頭幾時回來?”武松道:“昨日方回。到這裡有句閒話
說則個,請那尊步同往。”何九叔道:“小人便去。都頭,且請拜茶。”武松道:“不必,
免賜。”兩個一同出到巷口酒店裡坐下,叫量酒人打兩角酒來。何九叔起身道:“小人不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