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岳全傳》第三十三回 劉魯王縱子行兇 孟邦傑逃災遇友


再說那孟邦傑走了一夜,次日清晨,來到一座茶亭內坐定,暫時歇息歇息。打算要到藕塘關去投岳元帥,不知有多少路程。只因越牆急走,又不曾帶得馬匹,怎生是好?正在思想,忽聽得馬嘶之聲,迴轉頭一看,只見亭柱上拴著一匹馬,邦傑道:“好一匹馬,不知何人的?如今事急無君子,只得借他來騎騎。”就走上前來,把韁繩解了,跳上馬,加上一鞭,那馬就潑喇喇如飛跑去!不道這匹馬乃是這裡臥牛山中一個大王的。這一日,那個大王在這裡義井庵中與和尚下了一夜棋,兩個小嘍羅躲在韋馱殿前耍錢,把這馬拴在茶亭柱上。到了天明,大王要回山去,小嘍羅開了庵門來牽馬,卻不見了,小嘍羅只得叫苦。和尚著了忙,跪下道:“叫僧人如何賠得起?”大王道:“這是嘍羅不小心,與老師父何涉?”和尚謝了,起身送出庵門,大王只得步行回山。
卻說孟邦傑一馬跑到一個松林邊,叫聲:“啊呀!不知是那一個不積福的,掘下這個大泥坑。幸虧我眼快,不然跌下馬來了!”正說之間,只聽得一聲吶喊,林內伸出幾十把撓鉤,將孟邦傑搭下馬來,跳出幾十個小嘍羅,用繩索捆綁了,將馬牽過來。眾嘍羅哈哈大笑道:“拿著一個同行中的朋友了。這匹馬是我們前山大王的,怎的被他偷了來?”內中一個嘍羅道:“好沒志氣,他是個賊,我們是大王,差遠多哩!”又一個道:“算起來也差不多少,常言說的‘盜賊盜賊’,盜與賊原是相連的。”一個道:“休要取笑,解他到寨中去!”就將孟邦傑橫縛在馬上,押往山寨而來。
守寨頭目進寨通報了,出來說道:“大王有令,叫把這牛子去做醒酒湯。”嘍羅答應一聲,將孟邦傑拿到剝衣亭中,綁在柱上,那柱頭上有一個豹頭環,將他頭髮掛上。只見一個嘍羅手中提著一桶水,一個拿著一個盆,一個捧著一個缽頭,一個手中拿著一把尖刀,一個手中拿著一個指頭粗的藤條。那個嘍羅將缽送在孟邦傑口邊道:“漢子吃下些!”孟邦傑道:“這黑漆漆的是什麼東西,叫爺爺吃?”嘍羅道:“這裡頭是清麻油。蔥花、花椒。你吃了下去,就把這桶水照頭淋在身上。你身子一抖,我就分心一刀,刳出心來,放在盆里,送去與大王做醒酒湯。”邦傑道:“我勸他將就些罷,如何要這般象意?”把牙齒咬緊,不肯吃。這嘍羅道:“不肯吃下去,敢是這狗頭要討打么!”提起藤條要打。孟邦傑大叫道:“我孟邦傑死在這裡,有誰知道?”
這一聲喊,恰恰遇著那前山的大王上來,聽見喊著“孟邦傑”的名字,忙叫:“且慢動手!”走到他面前仔細一看:“果是我兄弟。”叫左右:“快放下來。”眾嘍羅慌忙放下,取衣服與他穿好。這裡嘍羅忙報與大王。邦傑道:“若不是兄到來,小弟已為泉下之鬼矣!”那四個大王聞報,一齊來到剝衣亭上道:“大哥,這是偷馬之賊,為何認得他?”大王道:“且至寨中與你們說知。”眾大王同邦傑來到寨中,大家見了禮,一齊坐下。那救孟邦傑的,叫做錦袍將軍岳真。那後山四位:一個姓呼名天保,二大王名天慶,第三個大王姓徐名慶,那個要吃人心的是第四大王姓金名彪。岳真道:“為兄的幾次請賢弟上山聚義,兄弟有回書來,說因有令尊在堂,不能前來。今日卻要往何方去,被我們的嘍羅拿住?既然拿住了,就該說出姓名來,他們如何敢放肆?”孟邦傑道:“不是為弟的不思念哥哥,實繫心中苦切,故此忘懷了。”那岳真道:“兄弟有何事心中苦切?”邦傑就將劉倪打圍跌死父親的話說了,然後道:“今欲要投岳元帥去,領兵來報此仇。”岳真道:“原來如此。”於是大家重新見禮。
呼天保道:“大哥,孟兄要報父仇,有何難處。我等六人聚集兩個山寨中人馬,約有萬餘,足可以報得孟兄之仇,何必遠去?”孟邦傑道:“小弟聞得岳元帥忠孝兩全,大重義氣,我此去投他,公私兩盡。”眾大王道:“這也說得有理。”孟邦傑道:“依小弟看起來,這綠林中買賣,終無了局。不如聚了兩山人馬,去投在岳元帥麾下。他若果是個忠臣,我們便在他帳下聽用,掙些功勞,光耀祖宗。若是不象個忠臣,我們一齊原歸山寨,重整軍威,未為晚也。”岳真道:“我也久有此心,且去投他,相機而行便了。”就吩咐嘍羅,收拾山寨人馬糧草金銀。當日大排筵席,各各暢飲。到了第二日,眾大王帶領一萬嘍兵,一齊下山,望藕塘關而來。一路慢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