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岳全傳》第三十三回 劉魯王縱子行兇 孟邦傑逃災遇友
且說藕塘關岳元帥那邊,這一日正逢七月十五日,眾將各各俱在營中做羹飯。那牛皋悄悄對吉青道:“那營中萬馬千軍,這些鬼魅如何敢來受祭?我和你不如到山上幽僻之處,去做一碗羹飯,豈不是好?”吉青道:“這句話講得有理。”就叫家將把果盒抬到山上幽僻地方。牛皋道:“我就在此祭,老哥你往那首去。各人祭完了祖,抬攏來吃酒。”吉青道:“有理。”牛皋叫軍士躲過了。他想起母親,放聲大哭。吉青聽得牛皋哭得苦楚,不覺打動他傷心之處,也大哭了一場。兩個祭完了,化了紙錢,叫家將把兩桌祭菜抬過來,擺在一堆吃酒。吃不得幾杯酒,牛皋說道:“這問酒吃不下,請教吉哥行個令。”吉青道:“牛兄弟,就是你來。”牛皋道:“若要我行令,你要遵我的囗。”吉青道:“這個自然。”牛皋想了想道:“就將這‘月亮’為題,吟詩一首。吟得來,便罷;吟不來,吃十大碗。”吉青道:“遵令了。”吃了一杯酒,吟詩道:
團團一輪月,或圓又或缺。安上頭共尾,一個大白鱉。牛皋笑道:“那裡會有這樣大的白鱉,豈不是你誑我?罰酒,罰酒!”吉青道:“如此,吃了五碗罷。”牛皋道:“不相干,要罰十碗。”吉青道:“就吃十碗!你來,你來!”牛皋道:“你聽我吟。”也斟了一杯酒,拿在手中,吟詩道:
灑滿金樽月滿輪,月移花影上金樽。
詩人吟得口中渴,帶酒連樽和月吞。吉青道:“你也來誑我了!月亮這樣高,不必說他,你且把這酒杯兒吃了下去。”牛皋道:“酒杯兒怎么叫我吃得下去?”吉青道:“你既吃不下去,也要罰十大碗。”牛皋笑了笑道:“拿酒來我吃。”一連吃了五六碗,立起身來就走。吉青道:“你往那裡去,敢是要賴我的酒么?”牛皋道:“那個賴你的酒?我去小解一解就來。”
牛皋走到山坡邊,解開褲子,向草里撒將去。那曉得有個人,恰躲在這草中。牛皋正撒在那人的頭上,把頭一縮,卻被牛皋看見了。忙將褲子緊好,一手把那人拎將起來,走到吉青面前叫道:“吉哥,拿得一個奸細在此。”吉青道:“牛兄弟,你好時運,連出恭都得了功勞!”忙叫家將收拾殘肴物件,把那人綁了。二人上馬,竟往大營前來候令。元帥叫傳宣令二人進見。牛皋跪下道:“末將在土山上,拿得一個奸細在此,候元帥發落。”元帥道:“綁進來。”左右一聲:“得令!”就將那人推進帳中跪下。元帥一見他服色行徑,明知是金邦奸細,就假裝醉意,往下一看,叫道:“快放了綁!”說道:“張保,我差你山樂去,怎么躲在山中,被牛老爺拿了?書在那裡?”那人不敢則聲。元帥道:“想必你遺失了,所以不敢回來見我么?”那人要命,只得應道:“小人該死!”元帥道:“沒用的狗才!我如今再寫一封書,恐怕你再遺失了,豈不誤我的事!”咐咐把他腿肚割開,將蠟丸用油紙包了,放在他腿肚子裡邊,把裹腳包好,說道:“小心快去,若再誤事,必然斬首。”那人得了命,諾諾而去。
那牛皋看見張保站在岳爺背後,就是元帥醉了,也不致如此錯認。呆呆的看放那人去了,方上來問道:“元帥何故認那奸細做了張保?末將不明,求元帥指示。”岳爺笑道:“你那裡曉得?大凡兵行詭道,你把這奸細殺了,也無濟於事。我久欲領兵去取山東,又恐金兵來犯藕塘關,故此將機就計,放他去替我做個奸細,且看如何?”眾將一齊稱讚:“元帥真箇神機妙算!我等如何得知。”元帥就命探子前往山東,探聽劉豫訊息,不表。
且說這個人果然是兀朮帳下的一個參謀,叫做忽耳迷。兀朮差他到藕塘關來探聽岳爺的訊息,不期遇著牛皋,吃了這一場苦,只得熬著疼痛,回至河間府。到了四狼主大營,平章先進帳稟明,兀朮即命進見。看見忽耳迷面黃肌瘦,兀朮心下暗想:“必竟是路上害了病,所以違了孤家的限期。”便問道:“參謀,孤家差你去探聽訊息,怎么樣了?”參謀稟道:“臣奉旨往藕塘關,因夜間躲在草中被牛皋拿住,去見岳飛。不期岳飛大醉,錯認臣做張保,與臣一封書,教臣到山東去投遞。”兀朮道:“拿書來,待某家看。”參謀道:“書在臣的腿肚子裡!”兀朮道:“怎么書在你腿肚子裡?”參謀道:“岳飛將臣腿肚割開,把書嵌在裡邊,疼痛難行,故此來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