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卷三百一十一 列傳第七十



曹汭獄事起,宦者羅崇勛、江德明方用事,因譖利用。帝疑之,問執政,眾顧望未有對者。士遜徐曰:"此獨不肖子為之,利用大臣,宜不知狀。"太后怒,將罷士遜。帝以其東宮舊臣,加刑部尚書、知江寧府,解通犀帶賜之。後領定國軍節度使、知許州。

明道初,復入相,進中書侍郎兼兵部尚書。明年,進門下侍郎、昭文館大學士、監修國史。是歲旱蝗,士遜請如漢故事冊免,不許。及帝自損尊號,士遜又請降官一等,以答天變,帝慰勉之。群臣上章懿謚冊,退而入慰,士遜與同列過楊崇勛園飲,日中不至。御史中丞范諷劾士遜,以尚書左僕射判河南府,崇勛亦以使相判許州。翌日入謝,班崇勛下。帝問其故,士遜曰:"崇勛為使相,臣官僕射,位當下。"遂為山南東道節度使、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判許州,以崇勛知陳州。時士遜罷已累日,制猶用宰相銜,有司但奉行制書,不復追改。徙河南府。

寶元初,復以門下侍郎、兵部尚書入相,封郢國公。士遜與輔臣奏事,帝從容曰:"朕昨放宮人,不獨閔幽閉,亦省浮費也。近復有獻孿女者,朕卻而弗受。"士遜曰:"此盛德事也。"帝徐曰:"近言者至有毀大臣、揭君過者。"士遜曰:"陛下審察邪正,則憸訐之人,宜自戒懼矣。"馮士元獄既具,帝以決獄問士遜。士遜曰:"台獄阿徇,非出自宸斷,何以愜中外之論邪。"帝曰:"君子小人各有黨乎?"士遜曰:"有之,第公私不同爾。"帝曰:"法令必行,邪正有別,則朝綱舉矣。"

康定初,士遜言禁兵久戍邊,其家在京師,有不能自存者。帝命內侍條指揮使以下為差等,出內藏緡錢十萬賜之。士遜又請遣使安撫陝西,帝命遣知制誥韓琦以行。於是詔樞密院,自今邊事,並與士遜等參議。及簡輦官為禁軍,輦官攜妻子遮宰相、樞密院喧訴,士遜方朝,馬驚墮地。時朝廷多事,士遜亡所建明,諫官韓琦論曰:"政事府豈養病之地邪。"士遜不自安,累上章請老,乃拜太傅,封鄧國公致仕。詔朔望朝見及大朝會,綴中書門下班,與一子五品服。士遜辭朝朔望。間遣中使勞問,御書飛白"千歲"字賜之,士遜因建千歲堂。嘗請買城南官園,帝以賜士遜。宰相得謝,蓋自士遜始。就第凡十年,卒,年八十六。帝臨奠,贈太師、中書令,諡文懿,御篆其墓碑曰"舊德之碑"。

士遜生七日,喪母,其姑育養之。既長,事姑孝謹,姑亡,為行服,徒跣扶柩以葬,追封南陽縣太君。初,陳堯佐罷參知政事,人有挾怨告堯佐謀反,復有誣諫官陰附宗室者。士遜曰:"憸人構陷善良,以搖朝廷,奸偽一開,亦不能自保矣。"帝悟,抵告者以罪,誣諫官事亦不下。然曹利用在樞府,藉寵肆威,士遜居其間,無所可否,時人以"和鼓"目之。士遜嘗納女口宮中,為御史楊偕所劾。

子友真字益之。初補將作監主簿,再遷為丞。士遜為請館閣校勘,仁宗曰:"館閣所以待英俊,不可。"乃令館閣讀書,詔校勘毋得增員。後編三館書籍,遷秘閣校理、同知禮院,賜進士出身,知襄州。坐軍賊張海剽劫不能制,罷歸。後除史館修撰,御史何郯言:"史館修撰,故事,皆試知制誥,友直不當得。"改集賢殿修撰。以天章閣待制知陝州,同勾當三班院。侍宴集英殿,猶衣緋衣,仁宗顧見之,乃賜金紫。累遷工部郎中、知越州。州民每春斂財,大集僧道士女,謂之"祭天",友直下令禁絕,取所斂財建學以延諸生。卒官。士遜嘗記帝東宮舊事,而史官未之見,友直纂為《資善錄》上之。

幼子友正字義祖,杜門不治家事,居小閣學書,積三十年不輟,遂以書名。神宗評其草書,為本朝第一。

論曰:呂夷簡、張士遜皆以儒學起家,列位輔弼。仁宗之世,天下承平,因時制宜,濟以寬厚,相臣預有力焉。士遜練習民事,風跡可紀,而依違曹利用以取譏。方夷簡在下僚,諸父蒙正以宰相才期之。及其為相,深謀遠慮,有古大臣之度焉。在位日久,頗務收恩避怨,以固權利,郭后之廢,遂成其君之過舉,咎莫大焉。雖然,呂氏更執國政,三世四人,世家之盛,則未之有也。

《宋史》 元·脫脫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