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卷一百七十六 志第一百二十九



制置司又謂常平舊法亦糶與坊郭之人。坊郭有物力戶未嘗零糴常平倉斛斗,此蓋欲多借錢與坊郭有業之人,以望收利之多,妄稱《周禮》以為無都邑鄙野之限,以文其曲說,唯陛下詳之。"

樞密使文彥博亦數言不便,帝曰:"吾遣二中使親問民間,皆雲甚便。"彥博曰:"韓琦三朝宰相,不信,而信二宦者乎?"先是,王安石陰結入內副都知張若水、押班藍元震,帝因使二人潛察府界俵錢事,還言民皆情願,無抑配者,故帝益信之。初,群臣進讀邇英畢,帝問:"朝廷每更一事,舉朝洶洶,何也?"司馬光曰:"青苗出息,平民為之,尚能以蠶食下戶至饑寒流離,況縣官法度之威乎?"呂惠卿曰:"青苗法願則取之,不願不強也。"光曰:"愚民知取債之利,不知還債之害,非獨縣官不強,富民亦不強也。"帝曰:"陝西行之久,民不以為病。"光曰:"臣陝西人也,見其病不見其利。朝廷初不許,有司尚能以病民,況法許之乎!"及拜官樞密副使,光上章力辭至六七,曰:"帝誠能罷制置條例司,追還提舉官,不行青苗、助役等法,雖不用臣,臣受賜多矣。不然,終不敢受命。"竟出知永興軍。

當是時,爭青苗錢者甚眾,翰林學士范鎮言:"陛下初詔雲公家無所利其入,今提舉司以戶等給錢,皆令出三分之息,物議紛紜,皆雲自古未有天子開課場者。民雖至愚,不可不畏。"後以言不行致仕。台諫官呂公著、孫覺、李常、張戩、程顥等皆以論青苗罷黜。知亳州富弼、知青州歐陽修繼韓琦論青苗之害,且持之不行,亦坐移鎮。知陳留縣姜潛之官才數月,青苗令下,潛即榜於縣門,又移之鄉村,各三日無人至,遂撤榜付吏曰:"民不願矣!"府、寺疑潛壅令,使其屬按驗,無違令者。潛知不免,即移疾去。

知山陰縣陳舜俞不肯奉行,移狀自劾曰:"方今小民匱乏,願貸之人往往有之。譬如孺子見飴蜜,孰不染指爭食?然父母疾止之,恐其積甘足以生病。故耆老戒其鄉黨,父兄誨其子弟,未嘗不以貸貰為不善治生。今乃官自出舉,誘以便利,督以威刑,非王道之舉也。況正月放夏料,五月放秋料,而所斂亦在當月,百姓得錢便出息輸納,實無所利。是使民一取青苗錢,終身以及世世一歲嘗兩輸息錢,乃別為一賦以弊生民也。"坐謫南康軍鹽酒稅。陝西轉運副使陳繹止環、慶等六州毋散青苗錢,且留常平倉物以備用,條例司劾其罪,詔釋之。五月,制置三司條例司罷歸中書,以常平新法付司農寺,命集賢校理呂惠卿同判寺,兼領田役水利。七年,帝患俵常平官吏多違法,王安石請縣專置一主簿,主給納役錢及常平,不過五百員,費錢三十萬貫耳。從之。

帝以久旱為憂,翰林學士承旨韓維言:"畿縣近督青苗甚急,往往鞭撻取足,民至伐桑為薪以易錢。旱災之際,重罹此苦。"帝頗感悟。太皇太后亦嘗為帝言:"聞民間甚苦青田、助役錢,盍罷之!"會百姓流離,帝憂見顏色,益疑新法不便,欲罷之。安石不悅,屢求去,四月,出知江寧府。然安石薦韓絳代相,仍以呂惠卿佐之,於安石所為遵守不變。既而詔諸路常平錢穀常留一半外,方得給散。兩經倚閣常平錢人力,不得支借。民間非時闕乏,許以物產為抵,依常平限輸納。當輸錢而願輸谷若金帛者,官立中價示民。物不盡其錢,足以錢;錢不盡其物者,還其餘直。又聽民以金帛易谷,而有司少加金帛之直。六年,戶部言:"準詔諸路常平可酌三年斂散中數,取一年為格,歲終較其增虧。今以錢銀谷帛貫、石、匹、兩定年額:散一千一百三萬七千七百七十二,斂一千三百九十六萬五千四百五十九。比元豐三年散增二百一十四萬八千三百四十二,斂增一百三萬四千九百六十三;四年散增二百七十九萬九千九百六十四,斂虧一百九十八萬六千五百一十五。"詔三年四年散多斂少及散斂俱少之處,戶部下提舉司具析以聞。

十年,詔開封府界先自豐稔畿縣立義倉法。明年,提點府界諸縣鎮公事蔡承禧言:"義倉之法,以二石而輸一斗,至為輕矣。乞今年夏稅之始,悉令舉行。"詔可,仍以義倉隸提舉司。京東西、淮南、河東、陝西路義倉以今年秋料為始,民輸稅不及斗免輸,頒其法於川峽四路。元豐二年,詔威、茂、黎三州罷行義倉法,以夷夏雜居,歲賦不多故也。八年,並罷諸路義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