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唐演義》第三十九回 陳隋兩主說幽情 張尹二妃重貶謫


煬帝吃了一驚,就像做夢才醒的一般,因想起他二人死之已久,嚇了一身冷汗。開眼只見貴兒、寶兒兩個美人,把衣袖遮著煬帝的背心裹住在那裡,忙問二美人道:“你們曾看見什麼?”二美人道:“沒有見甚來,但見陛下如睡去的一般,夢中吃語,龍體時動時靜。”煬帝道:“快下船去罷!”眾人多下了龍舟,煬帝才把適間所見所聞,細述了一遍,貴兒、寶兒大為驚異。煬帝反覺心中憂疑起來,忙叫內相撐回。忽聽見琴聲悠揚,隨風入耳。煬帝正在猜疑,一回兒將到綺陰院,望見秦夫人、沙夫人、趙王杲與袁貴人、薛冶兒一班都在那裡,看夏夫人撫琴。煬帝忙上岸來說道:“你們偏好背朕快活,接也不來接一接!”眾夫人道:“妾等各處尋覓不見,那曉得陛下跨海而游。”煬帝道:“夏妃子今日為何撫起琴來?”夏夫人道:“妾蒙陛下派居於此,四五年矣!其間好鳥醍醐,奇松拂影,怪石為嵯峨,微雨時添花淚,屋樑落月,台榭留吟,與陛下不知消受了多少賞心樂事,今一旦舍此而去,山靈能不為之黯然?敵妾藉此瑤琴,以酬離別之意,使山川勿笑妾之情薄也。”煬帝聽說,喟然長嘆道:“此地朕原不忍遽離,因皇后動興去游江都,只道事再做不成的,誰知今日竟成其願,這也是天數也,人何與焉?”
正說時,只見高昌等七八個心腹內相走來跪下奏道:“殿腳女一千,奴婢等往江南地方,各處搜求,今已選足。”煬帝大鼓道:“如今在那裡?”內相道:“王弘已分派頭號龍舟裡頭駐紮,以便演習,未知萬歲爺何日起駕?”煬帝思量:“我征遼雖是借題,游幸為實。然天子親征,比眾不同,當分為二十四軍。”心上躊躇了一回,走進便殿,寫敕一道:用右翊衛大將軍于仲文、左詡衛大將軍辛世雄、左驍衛大將軍荊元恆、右驍衛大將軍薛世雄、右屯衛大將軍麥鐵杖、左屯衛大將軍陳棱、左御威將軍張謹。右御威將軍趙孝才、左武衛將軍周法尚、右武衛將軍崔弘升、右御衛虎賁郎將衛文升、左御衛虎賁郎將屈突通等,共為二十四總管軍,命劉士龍為宣諭使,協同總督陸路大元帥宇文述,水軍統領元帥來護兒,為王前驅,同會平壤。寫完付與內相,傳與各衙門知道。吩咐擇吉,天子臨郊祭告天地廟祖,搞賞軍士,統領羽林軍一萬,分道向遼水進發。將軍來護兒知聖駕已將出都,著令秦叔寶等進征。秦叔寶領了來總管旨意,久已招集熟知水道的做了嚮導,又記張須陀所囑之言,先差心腹將校,抄過了鴨綠江埋伏,在平壤伺候大軍齊到,然後掃其巢穴,內外夾攻。正是:
機謀奇扼吭,小丑欲驚心。
卻說煬帝打發巡幸的許多旨意,便進宮中問蕭後道:“從游宮女,選完了么?”蕭後笑道:“陛下偏把這樣縮腳疑難題目,叫妾去做,委如何做得來;況他們也不好說我該去,你不該去;也不說他願去,我不願去。好像吃過齊心酒的,見陛下起身出宮去了,三四百名卻齊齊跪倒階前奏道:‘守西苑的花晨月夕,領略了多少風光;在昭陽的承恩競寵,受用了多少繁華。妾等西京隨到東京,兩番遷播,雖蚌珠燕石,不敢仰冀恩波,目為遺簪墮珥;然海外風光,江都佳境,難道也教耳消目受不起?萬歲爺是棄置妾等的了,難道娘娘也侍奉不來?’說了,大家如喪考妣的一般哭將起來。叫妾怎樣選法?”煬帝笑道:“這班賤婢,也會這般裝腔做勢。”蕭後道:“有個緣故,因張、尹兩妃在內攛掇,說:‘我兩個是年紀大了,顏色衰了,你們都是鮮花一般,日子正長哩!還不趁這風流天子,大家捨命扒上去?’因此眾宮人做出這般行徑。”煬帝聽了,點點頭兒。隨叫一個內相,傳旨著兵部火速喚頭號差船四十隻,立刻上用。內相領旨出去了。
看官聽說,原來張妃子,名艷雪,尹妃子,名琴瑟,兩個多是文帝時,與宣華同輩的人,年紀與宣華相仿,而顏色次之。此時正當三九之期,煬帝因鍾情與宣華、便不放二妃在心上。況團宣華死後,接踵就是楊素撞倒金階,口裡說出許多冤仇,文帝陰靈,白日顯現,故此煬帝也覺寒心,不敢復蹈前轍。長安又混帶到這裡,許廷輔兩番點選,張、尹二妃因自恃文帝幸過,那裡肯送東西與他?遂致抑鬱長門,到也心情如同死灰。蕭後是最小氣,愛人奉承的,因見張、尹二妃平日不肯下氣趨承,故此捏造這幾句止不過要拔去蘿蔔,也覺地皮寬的意思,豈知煬帝竟認了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