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唐書》卷一百八 列傳第三十三



始,仁軌任帶方州,謂人曰:"天將富貴此翁邪!"乃請所頒歷及宗廟諱,或問其故,答曰:"當削平遼海,頒示本朝正朔。"卒皆如言。及封泰山,仁軌乃率新羅、百濟、儋羅、倭四國酋長赴會。天子大悅,擢為大司憲。遷右相,兼檢校太子左中護。累功封樂城縣男。

總章元年,為熊津道安撫大使,兼浿江道總管,副李勣討高麗,平之。以疾辭位,進金紫光祿大夫,聽致仕。俄召為隴州刺史,拜太子左庶子、同中書門下三品,監脩國史。鹹亨五年,為雞林道大總管,東伐新羅。仁軌率兵絕瓠蘆河,攻大鎮七重城,破之。進爵為公,子及兄子授上柱國者三人,州黨榮之,號所居為"樂城鄉三柱里"。俄拜尚書左僕射兼太子賓客,仍知政事。

吐蕃入寇,命為洮河道行軍鎮守大使。永隆二年,加太子少傅。數乞骸骨,聽解左僕射。帝幸東都,太子監國,詔仁軌與裴炎、薛元超留輔。及太子赴東都,又詔太孫重照留守,仁軌副之。武后臨朝,復拜左僕射。太孫廢,仁軌專知留守事。上疏辭疾,因陳呂后、祿、產禍敗事以規後,後遣武承嗣齎璽書慰勉。改文昌左相、同鳳閣鸞台三品。卒年八十五。詔百官赴哭,冊贈開府儀同三司、并州大都督,陪葬乾陵。賜其家實封三百戶。

仁軌雖貴顯,不自矜踞,接舊故如布衣時。嘗為御史袁異式所劾,慢辱之,肋使引決。及拜大司憲,異式尚在台,不自安,因醉以情自解。仁軌持觴曰:"所不與公者,有如此觴。"後既執政,薦為司元大夫。然宦由州縣至宰輔,善致聲譽,得吏下歡心。及鎮洮河,奏請機急,多為中書令李敬玄抑卻,仁軌乃表敬玄為帥以代己,果覆其眾。裴炎下獄,仁軌方留守京師,郎將姜嗣宗以使來,因語炎事,且曰:"炎異於常久矣。"仁軌曰:"使人知邪?"曰:"知。"及還,表嗣宗知炎反狀不告。武后怒,拉殺之。

子浚,官太子舍人。垂拱中,為酷吏所殺。中宗即位,以仁軌有東宮舊,再贈司空。浚子晃,開元中,為給事中,表請立碑,追謚曰文獻。

裴行儉,字守約,絳州聞喜人。父仁基,隋光祿大夫,自王世充所謀歸國,被害。贈原州都督,謚曰忠。行儉幼引蔭補弘文生。貞觀中,舉明經,調左屯衛倉曹參軍。時蘇定方為大將軍,謂曰:"吾用兵,世無可教者,今子也賢。"乃盡畀以術。遷長安令。高宗將立武昭儀,行儉以為國家憂從此始,與長孫無忌、褚遂良秘議,大理袁公瑜擿語昭儀母,左除西州都督府長史。麟德二年,擢累安西都護,西域諸國多慕義歸附。召為司文少卿。遷吏部侍郎,與李敬玄、馬載同典選,有能名,時號"裴馬"。行儉始設長名榜、銓注等法,又定州縣升降、資擬高下為故事。

上元三年,吐蕃叛,出為洮州道左二軍總管,改秦州右軍,並受周王節度。儀鳳二年,十姓可汗阿史那都支及李遮匐誘蕃落以動安西,與吐蕃連和,朝廷欲討之。行儉議曰:"吐蕃叛皛方熾,敬玄失律,審禮喪元,安可更為西方生事?今波斯王死,其子泥鍪χ示┦Γ有如遣使立之,即路出二蕃,若權以制事,可不勞而功也。"帝因詔行儉冊送波斯王,且為安撫大食使。徑莫賀延磧,風礫晝冥,導者迷,將士飢乏。行儉止營致祭,令曰:"水泉非遠。"眾少安。俄而雲徹風恬,行數百步,水草豐美,後來者莫識其處。眾皆驚,以方漢貳師將軍。至西州,諸蕃郊迎,行儉召豪傑千餘人自隨。揚言"大熱,未可以進,宜駐軍須秋"。都支覘知之,不設備。行儉徐召四鎮酋長,偽約畋,謂曰:"吾念此樂未始忘,孰能從吾獵者?"於是子弟願從者萬人,乃陰勒部伍。數日,倍道而進,去都支帳十餘里,先遣其所親問安否,外若閒暇,非討襲者。又使入趣召都支。都支本與遮匐計,及秋拒使者,已而聞軍至,倉卒不知所出,率子弟五百餘人詣營謁,遂擒之。是日,傳契箭,召諸部酋長悉來請命,並執送碎葉城。簡精騎,約齎,襲遮匐。道獲遮匐使者,釋之,俾前往諭其主,並言都支已擒狀,遮匐乃降,悉俘至京師。將吏為刻石碎葉城以紀功。帝親勞宴,曰:"行儉提孤軍,深入萬里,兵不血刃而叛黨擒夷,可謂文武兼備矣,其兼授二職。"即拜禮部尚書兼檢校右衛大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