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資治通鑑》宋紀一百六十五 起屠維赤奮苦十月,盡重光單閼十二月,凡二年有奇



蒙古主以高麗殺使者,命撒禮塔率眾討之,取四十餘城。高麗王遣其弟懷安公請降。撒禮塔承制設官分鎮其地,乃還。

九月,丙戌夜,臨安大火。殿前司副都指揮使馮榯,率衛卒專護史彌遠相府,火延及太廟、三省、六部、御史台、秘書省、玉牒所,俱毀,唯彌遠府獨全。帝素服,減膳,徹樂。詔:“太廟神主暫奉御於景靈宮,三省、樞密院暫就都亭驛,六部暫就傳法寺治事。”

庚寅,詔:“火後合行寬恤條伯,悉令三省施行,其令學士院降詔出封樁庫錢、豐儲倉米,賑恤被火之家。蠲臨安府城內外之徵一月。”辛卯,復出內藏庫緡錢二十萬,賑恤貧乏之民。

壬辰,詔曰:“乃丙戌之夕,回祿延災,信宿之間,上及太室,延燔民廬,莽焉荒毀,都人奔避,間遭死傷。皇天降威,孰大於此!內外臣僚、士庶,鹹許直言,指陳過失,毋有所隱。”

詔罷前軍統制徐儀,仍削官三等。統領馬振遠除名勒停,編置湖南州軍,以馮榯言其救火弗力也。

校書郎蔣重珍上疏曰:“臣欲陛下親攬大柄,不退托於人;盡破恩私,求無愧於己。倘以富貴之私視之,一言一動不忘其私,則是以天下生靈、社稷宗宙之事為輕,而以一身富貴之從來為重,不惟上負天命與先帝、聖母,即公卿百執事之所以望陛下者,亦不如此也。昔周勃握璽授文帝,是夜即以宋昌領南北軍;霍光定策立宣帝,而明年即稽首歸政。今臨御八年,未聞有所作為,進退人才,興廢政事,天下皆曰此丞相意。一時恩怨,雖歸廟堂,異日治亂,實在陛下。焉有為天之子,為人之主,而自朝廷達天天下,皆言相而不言君哉!天之所以火宗廟、火都城者殆以此。九廟至重,事如生存,而徹小塗大,不防於火之將至;宰相之居,華屋廣袤,而焦頭爛額,獨全於火之未然,亦足見人心陷溺,知有權勢,不知有君父矣。它有變故,何所倚仗?陛下自視,不亦孤乎?昔史浩兩入相,才五月或九月即罷,孝宗之報功,寧有窮已!顧如其亟,何哉?保全功臣之道,可厚以富貴,不可久以權也。”帝讀之感動。

員外郎吳潛疏論致災之由:“願陛下齋戒修省,恐懼對越,毋徒減膳而已;疏損聲色,毋徒徹樂而已。閹宦之竊弄威福者勿親,女寵之根萌禍患者勿昵;以暗室屋漏為尊嚴之區而必敬必戒,以恆舞酣歌為亂亡之宅而不淫不泆;使皇天后土知陛下有畏之之心,使三軍百姓知陛下有憂之之心。然後明詔二三大臣,和衷竭慮,力改弦轍,收召賢哲,選用忠良,貪殘者屏,回邪者斥,懷奸黨賊者誅,賈怨誤國者黜。毋並進君子小人以為包荒,毋兼容邪說正論以為皇極,以培國家一線之脈,以救生民一旦之命。庶幾天意可回,天災可息,弭祲為祥,易亂為治。”籍田令徐清叟,疏請為濟王立後以和異氣。帝皆不省。

丙申,金慈聖皇太后都察氏殂。後性莊嚴,頗達古今。金主已立為太子,有過,尚切責之;及即位,始免夏楚。一日,宮中就食,尚器有玉碗楪三,一奉太后,二奉帝及中宮,荊王守紀母真妃龐氏則以瑪瑙器進食。後見之,怒,召主者責曰:“誰令汝妄生分別?荊王母豈卑我兒婦耶?”是後宮中奉真妃有加。金主嘗愛一宮人,欲立為後,後惡其微賤,固命出之,金主不得已放之出宮。比年小捷,文士有奉賦頌以聖德中興為言者,後聞,不悅,曰:“帝年少氣銳,無懼心則驕怠生。今幸一勝,何等中興,而若輩諂之如是?”至是殂於慈聖宮,遺命園陵制度務從儉約。葬汴京迎朔門外莊獻太子墓之西,謚明惠皇后。

庚子,建昌軍火。

壬子,以火災告於天地、宗廟、社稷。

甲寅,度支郎官王與權進對,論近日火災,帝曰:“此皆朕之不德。最是延及太廟,朕不遑安處。”與權曰:“中外臣子所同痛心。今災變極矣,惟修德可回天意。”帝然之。

乙卯,監察御史何處之,言兩司修建太廟合遵舊制,百司庶府不必華侈;從之。

太常少卿度正,以宗廟之制未合於古,為二說以獻。其一則用朱熹之議,其一則因舊制而參以熹之說。”自西租東為一列,每室之後為一室,以藏祧廟之主。如僖祖廟以次,祧主則藏之,昭居左,穆居右。後世穆之祧主藏太祖高,昭之祧主藏太宗廟。仁宗為百世不遷之宗,後世昭之祧主則藏之;高宗為百世不遷之宗,後世穆之祧主則藏之。室之前為兩室。三年祫享,則帷帳冪之,通為一室,盡出諸廟主及禰廟主並為一列,合食其上。往者此廟為一室,凡遇祫享,合祭於室,名為合享而實未嘗合享。今增此三室,後有藏祧主之所,前有祖宗合食之地,於本朝之制初無更革,而頗已得三年大祫之義。”編修官李心傳亦上疏言:“茲緣災異,宜舉行之。”詔兩省、侍從、台諫集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