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偽周丞相李伯清,承命到金陵講和,曉得湖州有兵阻隔,行路不便,乃抄 杭州望錢塘而去。渡江來到富陽,當先遇著一彪哨馬,伯清知是朱軍,急下馬而走, 被哨軍捉住,送到文忠帳下。原來伯清前曾通使金陵,太祖命文忠陪他飲酒,因此 識面,便問說:“你莫不是東吳丞相李伯清么?”伯清低著頭應說:“不敢。”文 忠便令解去綁縛,問道:“何故私行過江?”伯清說:“不敢相欺。只因徐元帥圍 住湖州,胡奉主命講和以息兵爭。”文忠說:“此意雖美,但大勢所在,丞相知之 乎?據丞相論,今日爾主與我主,品孰優劣?”伯清說:“俱是英雄。”文忠便道: “品既相同,吾恐一穴不容二虎,英雄不容並立。昔日友諒,勢力十倍於爾主,友 諒既滅,天心可知。爾主今日來順,方不失為達變之計,奈何兵連禍結,累年戰爭? 今吾主上告天地,有滅周之心,因令徐元帥攻打北路,我攻打南路,爾國之亡,且 在旦夕,猶欲講和,是以杯水救燎原,勢必不得已也。”伯清低著頭,沉吟無語。 文忠因諷他道:“足下亦稱浙西哲士,請審汝主何如?不然他日就擒,恐悔無及。” 伯清長嘆一聲,說道:“背主不仁,事敗不智!”恰把頭向石上一撞而死。文忠笑 說:“這狂賊汝待欲降,誰肯容你降。”便令左右扛去屍首,埋於荒嶺之下。因思 前日軍師有書來說,有偽周細作來見,不知軍師何以先曉得?真希奇,真希奇!正 與亮祖等說話間,忽聽轅門外擊了大鼓四聲,大門上便擊有花鼓四聲,二門上也擊 有雲板四聲。文忠說:“不知何處來下文書?”因同眾將到帳前,著令中軍官領來 究問。沒多一會,那中軍官領一個人報說:“謝再興同子謝清、謝浚、謝洧、謝洪、 謝洋,領兵五萬,連營阻住錢塘江口,水軍不得直下。”文忠大怒,罵道:“再興 曾為主公部將,今復叛降士誠,又來阻路,若不擒此賊,永不渡江。”遂折箭為誓, 即刻令大軍登舟東渡。只見賊軍劍戟如林,朱軍難於直上。文忠傳令戰船列為長陣, 用那神槍、弓弩,間著銃炮,飛去衝擊,岸兵大潰。文忠因同亮祖等,挺戈先登。 他長子謝清、謝洋,躍馬橫刀砍來。亮祖也不及排列陣勢。向前直殺過去,手起刀 落,把講清一劈,劈做兩段。那謝洪、謝浚見勢不好,幫著謝洋來殺。文忠拈弓搭 箭,叫聲道:“倒了!”便把謝洪當心射死在馬下。再興便挺戈同三個兒子前來報 仇,朱軍陣上亮祖領兵在右邊,耿天壁領兵在左邊,文忠率著中軍,大隊混殺。再 興恃著有力,大呼入陣,又被文忠一槍,刺入左膛,墮下馬來,軍中砍做肉醬。謝 洋正要來救,遇著天壁,戰了四十餘合,自知氣力不加,恰待要走,被朱軍砍斷馬 腳,翻個筋斗,跌下馬來,頸骨跌做兩段。眾將亂踹,骨頭也不知幾處。謝洧方與 亮祖迎敵,那謝浚也趕來夾攻,誰知謝浚一槍,這槍頭恰套著亮祖刀環里,那亮祖 奮力一攪,把槍桿攪斷,謝洧連忙轉身,把亮祖一朝,那亮祖左手正接戟的叉口, 右手乘勢把朝一扯,那戟早奪將過來,便大喝一聲,把刀砍去,將謝浚腰斬而死。 謝洧把馬勒轉,飛走逃命,亮祖一箭正中著後心。眾兵勇氣百倍,殺得那偽周軍士, 百不留一。文忠傳令收軍。就於諸暨撫民。一宿,次日起兵,徑至杭州,向北十里 安營。正集諸將商議攻打之策,只聽外邊有人來報。不知何事,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