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皇帝(上冊九王奪嫡)》第二十七回 空靈僧妖言托佛法 探花郎妙語邀君寵
小佛堂里里外外擁擠著三十多位官員,看樣子講經已完。信佛的官員們滿臉莊重,不信佛的人卻交頭接耳地在議論。雍正皇上不動聲色地擠進人群,悄悄地聽著。突然,一個人走上前來哈哈大笑著說:“哎呀呀,我還以為大和尚們有什麼真才實學呢,在這裡站著聽了大半天,卻原來也不過如此。照你們的這講法,學生我二十年前就可以當你們的師傅了。”
他連說帶笑,說得又是這樣連嘲帶諷,就是坐在上首的張廷玉也是一愣。張廷玉本來是不想來的,可這是皇上交代自己的一項差事啊。他不光要來,還得有模有樣地坐在那裡聽。現在聽劉墨林這一攪和,卻不知說什麼才好,乾脆等著瞧熱鬧吧。張廷玉沒看見皇上來了,雍正卻聽見了這個搶先說話人的高論。他抬頭一看,正是剛才李衛向自己說的那個放蕩不檢的劉墨林。皇上心裡先就有些煩燥,好嘛,哪就顯著你了!
他還在想著,坐在上邊的空靈大師說話了:“啊,這位居士的姓名老袖不知,但我一眼就可以看出你頭頂上文曲星高照,必定是今科探花無疑。不知老袖說得可對?也不知居士有何見教?”
劉墨林嬉皮笑臉地說:“我這個探花乃是當今聖上欽點,御花園裡簪過花,瓊林宴上吃過酒,長安街誇官時觀者如潮,大和尚說你能認出我來,又何足為奇?剛才聽你講經,上不見天花亂墜,下不見頑石低頭,怎么就敢大言不慚地說什麼三乘真昧?學生只不過是有點不明白,才出來問問的,‘見教’二字卻是不敢當。”
空靈聽了這話,想了老大半天才說:“難怪呀,居士是富貴中人,不是我佛門清淨門徒,這三乘真昧與你無緣!”
“學生我讀書萬卷,遊學四方,三墳五典八索九丘無不覽之,天球河圖金人玉佛無不詳之,和尚怎見得我與三乘真昧無緣?”
眾人一看劉墨林這架勢,竟是要與和尚較真,都不由得瞪大了眼睛;要看看誰勝誰負。因為雍正皇上先前放出話來,讓大家聽講質疑。在座的大都是孔門弟子,是不信佛的,但是皇上叫來,又不敢不來。現在見劉墨林與和尚爭執起來,哪還肯走啊。不過,也有人興災樂禍,在客店裡與劉墨林爭奪蘇舜卿的徐駿,就是其中的一個。他巴不得劉墨林丟了醜,甚至被老和尚咒死才好呢。這時候最為難、最尷尬的大概就數張廷玉了。他是標標準準的孔子信徒,他壓根就不信什麼神佛,但他又必須代表皇上來支應這裡的差使。劉墨林橫里殺出,要考較兩位大和尚,他真想叫劉墨林這個年輕人出來鬧他一通,讓和尚丟丟臉;可是,又害怕劉墨林不知輕重,萬一把事情鬧得太大,雍正皇上生了氣,自己可就沒法交差了。就在這時,他眼睛一瞟,瞧見皇上正在下邊躲著看呢。皇上站著,大臣卻穩坐不動是失禮的。便假裝想要疏散一下,連忙離座起身,繞到了外圈。
這時,劉墨林與和尚已經真的較上勁了。空靈和尚見這個年輕人來得不善,便轉過臉去想向文覺求救,可是文覺和尚卻是眼觀鼻,鼻觀心似乎是入定了。空靈沒法,只好揀著劉墨林不好回答的問:“探花居上,你既然聲稱精通佛理,請問:‘欲參佛理,先斷六根’,當作何講?”
“六根”,是佛家用語,指的是“眼、耳、鼻、舌、身、意”。空靈的意思是,你身在富貴之中,連六根都沒有斷,哪還有資格來談什麼禪理。劉墨林卻不正面回答,而是用玩世不恭的口氣說:“好,問得好。不過,學生這六樣東西全都沒有了,還能留下一根辮子。和尚已經剃了光頭、要是再斷了六根卻是個什麼呢,學生我可不敢說了。”
聽到劉墨林竟然這樣回答,小佛堂里的人越想越覺得可笑。劉墨林哪知文覺和尚是皇上的替身啊,他這一罵,把文覺也罵在裡面了。平日裡,上至宰相,下至百官,誰見了文覺大師不是禮敬有加啊。不料今日卻被這個後生小子嘲弄,文覺就覺得臉上有點掛不住。見空靈和尚張口結舌,很是狼狽,心想,他是咱們請來說法的,哪能讓他下不了台呢?便上來說道:“大師,你先休息一下,我來請教一下這位探花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