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皇帝(中冊雕弓天狼)》第七十四回 隆科多抄家驚大帥 汪景祺鼓舌說亂臣
九爺冷笑一聲說:“這確實是真的,和隆科多被抄家一樣地真!你犯了皇上的三大忌,不趕快作些準備,怕的是殺頭之禍頃刻即到!”
年羹堯好像遭了雷擊一樣,目光痴呆,神情迷離。他自言自語地說著:“三大忌?三大忌……”
允禟一聲冷笑:“年亮工,你不明白了吧?那就打起精神來,請汪先生給你批講批講。”
年羹堯苦笑著說:“那也好,年某恭請九爺和汪先生指教。”
汪景祺故作勢態地說:“九爺和大將軍在此,學生哪裡敢當這指教二字?不過九爺剛才說將軍犯了皇上的三大忌,卻並非危言聳聽。頭一忌,就是你立功太大!你想啊,雍正即位之初,內憂外患,危機四伏。你一戰為他穩住了天下,也穩住了人心。他要借你的力量來壓服八爺和群臣不滿之心,所以不能不賞你。舉酬勛之典,受殊爵之榮,位極人臣,威擬王侯,他再也拿不出可賞你的東西了。功勞太大而又無可賞賜,那將會是什麼下場呢?”
年羹堯靜靜地聽著,想著。
汪景祺繼續說:“二是你功高震主,使皇上不能容你!你不懂韜諱,不遜功讓主,反而居功自傲,意氣洋洋,誰能容得下你?試問:郭子儀的功勞大不大?他在晚年時,以酒色自娛,才勉強保住了首級;徐達的功勞大不大?但他還是不敢居功自傲,退隱中山王府一政不參。就這樣,朱元璋還是不能饒過,徐達也難免蒸鵝之賜!你呢?黃韁紫騮凱鏇入京,王公以下郊迎數十里,你居然受之不疑!皇帝在豐臺令將士解甲,竟然無一人敢從聖命。換了你當皇帝,能容得臣下如此猖狂嗎?”
年羹堯想起了那天的事,也不禁悚然了。
汪景祺還在說著:“第三忌是你掣肘皇上。皇上要整頓吏治,你卻處處插手。當今皇上是個猜忌之主,性子本就刁鑽,他最恨、也最怕的就是別人不服。你平心靜氣地想一想,這幾年你選了多少官?干預了多少外省的事?本來你不干政,他也要拿你問罪的,何況你多管閒事?皇上的原來意思,是想借你的力量先壓制廉親王,處置八爺後再解除你的兵權。但現在看來,他覺得你比八爺更可怕,他怕你與八爺聯手造亂,所以要先清除你了!”
汪景祺滔滔不絕地說到此處,卻戛然止住,偌大的書房裡變得一片死寂!年羹堯用顫抖的手,托著沁出汗珠的腦門,過了好久,才吃力地、語無倫次地說道:“我有些地方是不大檢點,興許弄錯了什麼事,但我沒有二心。是哪裡錯了,才惹了聖怒呢?”
“算了吧,痴迷大將軍!”允禟嘲諷地一笑,“比起我來,你領教我四哥本事還差得多哪!自從大捷之後,先是寶親王弘曆,後是潦倒書生劉墨林,你這大營里哪一天少了監視你的人?就是原來的侍衛,也是在這裡盯著你,不過被你降服了就是。”
年羹堯吃驚地望著眼前的這兩個人。他們既熟悉又陌生,既親切又疏遠;自己卻既像大夢初醒,又像沉入無底深淵。他耷拉著頭坐在那裡,再也說不出話來了。
九爺懷著興奮走上前來,撫著年羹堯的肩膀說:“大將軍,我給你指條明路。常言說,時勢可以造就英雄,但英雄也還能造時勢嘛!我來軍中已快二年了,仔細審量,十四弟人心尚在,部舊尚在。他無辜蒙冤,三軍不服啊!將軍何不以得勝之師高張義幟,迎十四爺來大營主持?在朝中執掌旗政的八爺知道訊息,也必將在京召集諸王會議,廢無道而興有道。你們聯手而動,互為唱和,重整山河,只在今日。那時,你年大將軍不但可以超脫苦海,還將成為龍驟虎嘯,震古鑠今的偉男子、大丈夫!此事不難,就看你有沒有這個膽量,敢不敢挑起這副重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