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皇帝(中冊雕弓天狼)》第八十一回 喬引娣遭難坐囚車 賈道長作法驚四座
“哈哈哈哈……想我賈士芳自幼出家,在龍虎山上修成道家三昧。今日到此,不過是奉師命救人濟世而已,豈有打聽得你的家史,又到處向人賣弄之理?今日既然有緣,我倒要奉勸你一句:你身邊已經布滿了天羅地網,就要大禍臨頭了,請早做處置,免得走投無路之時,那可就後悔晚矣!”
聽他說得這么篤定,曾靜早就嚇倒在那裡,不敢言聲了。可是,這情景卻被范時繹帶來的兵士看了個清清楚楚,有的人就躍躍欲試地也想來問問自己的休咎。范時繹知道自己肩頭擔子的分量,他在一旁冷冷地說:“道長,你不夠安分啊!你挾技入世,淆亂視聽,這本身就犯了天條。在下勸你,還是收斂一些吧。”
范時繹的話剛剛出口,那位賈道長就走上前來說:“這位客官,貧道在此有禮了。我不用多說,可是,我知道今日這裡,您的地位最為顯赫,您的話也許有些道理。但我不違天行事,天又豈奈我何?你看——”說著,只見他把手指一彈,滿樓上的蠟燭突然一齊熄滅,樓上頓時漆黑一片。黑暗中只聽賈士芳像在一個十分遙遠的地方說:“眾位,是不是太黑了?今天是十月二十六,不該有月亮的。我願借來一片清光,為各位佐酒如何?”
說話間,外面漆黑的夜空中突然濃雲散去,在透明的、粉紅的蓮瓣中閃出一輪明月來,把一片清輝的月光,灑得滿樓光亮無比。賈士芳笑著說:“這就是貧道可以說到辦到的證據。此樓為我設,此雨為我興,那河為我漲,彼橋為我坍。這座樓上的人,今日能在此聚會,也全都是天意。小道不過聊盡人事而已,豈有它哉!”
范時繹此刻早被他驚得呆住了,他想起今天這趟差事。竟然會辦得如此意外,不由得打了一個寒戰。他手按劍柄,厲聲說道:“你是白蓮教的人吧?在下雖是武將,卻是文進士出身,自幼飽讀詩書,何事不知?這種顛倒五行的微末小術,不過是前朝徐鴻儒的故伎重演罷了。我告訴你,要放老實點,回你的山,修你的道,不然三尺王法正為你而設!”
賈士芳將手一揮,月光不見,而燭台復明。他起身向范時繹一躬說:“多謝指教。你的話與家師所說一樣,都是千真萬確的道理。所以,我不能駁你,但請相信我也不是白蓮教。我乃江西龍虎山上婁真人的關門弟子,此次出山是為要了卻一些塵緣。我不悻理違法,從善行事,你鋼刀雖快,大概也難殺我無罪之人。”
錢蘊斗連忙出來圓場說:“道長,此話說得過份了。真人面前不說假話,實不相瞞,這樓上的人,一多半都是欽犯。請問,此去京師吉凶如何?”
賈士芳苦笑一聲說:“唉,生死事大,其理難明。足下若一定要問,貧道今日只能說兩個人。”他用手一指喬引娣和蔡懷璽說,“就這二人來說,結果就大不相同。有人可能會身首異處,有人也許會大富大貴。但生未必是歡,死也未必是哀。君子知命守時,日後自有分曉。”
范時繹心中猛然一驚:嗯,這道人為什麼單單說了他們二人?范時繹接到的軍機處指令上,第一個要拿的奸人就是蔡懷璽,而命令他解京的內侍中,也分明寫的是“喬引娣等四十三名男女宮人”。這道士一開口就說了他們倆人,難道他……再回頭向西邊一看,那幾個吃酒的客人,好像也在關注著這裡。他們那旁若無人的氣勢和腰間掩藏著的兵器,都說明他們不是平常百姓。他正要說話,坐在樓下的一個兵丁跑上來,在他耳邊悄悄說“有位總督大人在樓下專候”。范時繹機靈靈打了個寒戰,輕輕地自言自語問:“嗯,來者是何人呢?”他立即下令:“大家都已是酒足飯飽了,咱們明早還要趕路,都下去睡覺吧。”回頭又向賈士芳抱拳一揖,“道長神技,令人嘆服。在下敢請道長留下行止住處,日後我一定專程前往拜訪請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