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皇帝(下冊恨水東逝)》第一百三十八回 雍正帝疑心鬼魅起 岳鍾麒假報故績來
弘曆強忍著悲痛說:“阿瑪放心,兒子心裡明白著哪。不過,那特磊是專為欺騙我們而來,朝廷怎能向他示弱呢?兒臣想把他斬了,以儆後來。”
雍正深深地嘆息一聲說:“算了,朕何嘗不知這特磊十死也不能蔽其辜。但朕的手軟了,再也殺不得人了,更不願殺他這個自投羅網的人。特磊是條漢子,當年聖祖西征時,他就圍困過聖祖爺。他還說,老葛爾丹自盡時,他是親兵,就守在他的身旁……這些,他都對朕說了,可見他並不想迴避,各為其主嘛!他已是百戰之餘的人了,朕不忍下這個手,就放他回去,叫他在戰場上與我們刀兵相見吧。”
“那么,皇上賜他的東西,還要不要收回來?”
雍正無力地笑了:“別學得那么小家子氣,人都不殺了,還在乎那點兒東西嗎……朕現在想歇一會兒了,你們都退下去吧!”弘曆聽著皇上的話,覺得他雖然身子不好,可頭腦還是十分清晰的,也就放心地叩頭下去了。
天已交了子時,疲累極了的雍正卻始終不敢合眼。他細心地聽著外面的動靜,那聲音十分低微,仿佛是來自天外。它很像是白楊樹葉的嘩嘩聲,但又像是一個死人的笑聲,而且這笑聲在這淒風冷月、深官商牆之內更顯得陰森恐怖。突然,窗子上一陣亂響,就像是有人撒上了一把沙子似的。緊接著房檐下幾隻鴿子驚起,帶著哨間飛到遠處去了。在它們中間,雍正還似乎聽到了怪笑一樣的格格聲。他騰地一下翻身坐了起來,衝著外面大聲怒斥:“是朕讓殺了你這個妖道的,你想怎樣?別說你罪有應得,就是殺錯了,你還能向朕討還血債嗎?!”
大殿里靜極了,幾個太監嚇得渾身篩糠,動也不敢動了。孫嘉淦卻就在此時,一步跨進殿來大聲說:“臣孫嘉淦在此保駕,哪個妖魔敢來攪我主上安臥!”
雍正突然清醒了過來。他說:“噢,是嘉淦哪!來,你坐到朕身邊來。”
孫嘉淦看著惶恐不安的雍正皇帝,不由得心中一酸,就在皇上大炕邊上坐了下來說:“皇上,請安枕高臥,臣孫嘉淦今夜就守在您的身旁,看哪個敢來搗亂!”雍正聽了這話,果然安下心來,合上了眼睛。他口中還喃喃地說:“有你在,朕就安心了。貌醜心正孫嘉淦,清廉循良楊名時,朕是知道你們的……”他終於穩住了呼吸,沉沉地睡去了……
孫嘉淦看見皇上睡著了,自己又脫掉靴子,光著腳,在大殿里來回巡弋。這一夜什麼變化也沒有發生,連太監們也都安下了心來。
半個多月後,岳鍾麒從前線發來八百里加急奏表說:清兵與小葛爾丹蒙古都落在三葉河大戰一場,斬敵兩千四百多人,繳獲火炮兩門,輜重糧草無計……此時,雍正剛剛復元,張廷玉連忙帶著這摺子到澹寧居來見駕。雍正看了摺子果然很高興地說:“好,不枉了朕信任他岳鍾麒!弘曆,你擬旨給岳鍾麒,有他在前線,朕心安神定,也靜待他的捷報到來!他的部下中,有人雖先前作戰不力,致有損失;但事後能奮勇殺敵以自報,也堪稱忠勇,就將功折罪免於處分吧。等綁了準葛爾部來京獻俘時,朕還要大封功臣呢!”
弘曆馬上就著手起草詔書,可他剛寫了一半又停下了:“皇上,這旨意似乎不用明發更好些。其實,這次只是小勝,等擊潰了敵軍主力,再頒詔告示中外,豈不更好一些。”
“嗯,這是你的意思。廷玉,你看該怎樣辦才更好呢?”
張廷玉急急忙忙地跑來報信,其實只是想讓雍正高興一點兒。岳鍾麒的奏摺,他反來復去看了多少遍了,覺得上面可疑之處甚多。他謹慎地說:“皇上,前天鄂爾泰呈報說,西南的苗民叛亂未能全殲,卻逃進了山里;而古州一帶又興起一股苗民焚燒府衙。臣是見皇上不高興,才用這份摺子來報喜的。據臣看,岳鍾麒這摺子里沒有提到我軍傷亡情形,大概這個‘勝仗’,也很有些水分。所以老臣以為,四爺說的對,用密折批覆也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