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史》卷一百三十九 列傳第二十六



遷太府監,改奎章閣學士院供奉學士,進承制學士,皆兼經筵官,又升侍書學士、同知經筵事。是時朵爾直班甫弱冠,又世家子,乃獨以經術侍帝左右,世以為盛事。至正元年,罷學士院,除翰林學士,升資善大夫。於是經筵亦歸翰林,仍命朵爾直班知經筵事。是時康里巙巙以翰林學士承旨亦在經筵,在上前敷陳經義,朵爾直班則為翻譯,曲盡其意,多所啟沃,禁中語秘不傳。俄遷大宗正府也可紥魯火赤,聽訟之際,引諭律令,曲當事情。有同僚年老者,嘆曰:“吾居是官四十年,見公論事殆神人也。”宗王有殺其大母者,朵爾直班與同僚拔實力請於朝,必正其罪。時相難之。出為淮東肅政廉訪使。遷江南行台治書侍御史,未行,又遷江西行省左丞,以疾不赴。北還,養疾黃厓山中。起為資正院使。五年,拜中書參知政事、同知經筵事,提調宣文閣。時纂集《至正條格》,朵爾直班以謂是書上有祖宗制誥,安得獨稱今日年號;又律中條格乃其一門耳,安可獨以為書名。時相不能從,唯除制誥而已。有以善音樂得幸者,有旨用為崇文監丞。朵爾直班它擬一人以聞。帝怒曰:“選法盡由中書省耶?”朵爾直班頓首曰:“用幸人居清選,臣恐後世議陛下。今選它人,臣之罪也,省臣無與焉。”帝乃悅。升右丞,尋拜御史中丞。監察御史劾奏別兒怯不花,章甫上,黜御史大夫懿憐真班為江浙行省平章政事。朵爾直班曰:“若此則台綱安在?”乃再上章劾奏,並留大夫,不允。台臣皆上印綬辭職。帝諭朵爾直班曰:“汝其毋辭。”對曰:“憲綱隳矣,臣安得獨留?”帝為之出涕。朵爾直班即杜門謝賓客。

尋出為遼陽行省平章政事,階榮祿大夫。至官,詢民所疾苦,知米粟羊豕薪炭諸貨皆藉鄉民販負入城,而貴室僮奴、公府隸卒爭強買之,僅酬其半直。又其俗編柳為斗,大小不一,豪賈猾儈得以高下其手,民鹹病之。即飭有司厲防禁,齊稱量,諸物乃畢集而價自平。又存恤孤老,平準錢法,清銓選,汰胥吏,慎勾稽,興廢墜,巨細畢舉。苟有罪,雖勛舊不貸。王邸百司聞風悚懼。召為太常禮儀院使,俄遷中政使,又遷資正使。

會盜起河南,帝憂之。拜中書平章政事,階光祿大夫。首言:“治國之道,綱常為重。前西台御史張桓伏節死義,不污於寇,宜首旌之,以勸來者。”又言:“宜守荊襄、湖廣以絕後患。”又數論:“祖宗之用兵,匪專於殺人,蓋必有其道焉。今倡亂者止數人,顧乃盡坐中華之民為畔逆,豈足以服人心。”其言頗迕丞相脫脫意。時脫脫倚信左司郎中汝中柏、員外郎伯帖木兒,故兩人因擅權用事,而朵爾直班正色立朝,無所附麗。適陝州危急,因出為陝西行台御史大夫。行至中途,聞商州陷,武關不守,即輕騎晝夜兼程至奉元,而賊已至鴻門。吏白涓日署事,不許,曰:“賊勢若此,尚何顧陰陽拘忌哉!”即就署。省、台素以舉措為嫌,不相聚論事。朵爾直班曰:“多事如此,惡得以常例論?”乃與行省平章朵朵約五日一會集。尋有旨,命與朵朵便宜同討賊,即督諸軍復商州。乃修築奉元城壘。募民為兵,出庫所藏銀為大錢,射而中的者賞之,由是人皆為精兵。金、商義兵以獸皮為矢房,狀如瓠,號毛葫蘆軍,甚精銳,列其功以聞,賜敕書褒獎之,由是其軍遂盛,而國家獲其用。金州由興元、鳳翔達奉元,道里回遠,乃開義谷,創置七驛,路近以便。

時御史大夫也先帖木兒師敗於河南,西台御史蒙古魯海牙、範文等十二人劾奏之。朵爾直班當署字,顧謂左右曰:“吾其為平章湖廣矣。”未幾命下,果然。也先帖木兒者,脫脫之弟,章既上,脫脫怒,故左遷朵爾直班,而御史十二人皆見黜。關中人遮道涕泣曰:“生我者公也,何遽去我而不留乎?”朵爾直班慰遣之,不聽,乃從間道得出。至重慶,聞江陵陷,道路阻不可行,或請少留以俟之,不從,期必達乃已。

湖廣行省時權治澧州,既至,律諸軍以法,而授納粟者以官,人心翕然。汝中柏、伯帖木兒言於丞相曰:“不殺朵爾直班,則丞相終不安。”蓋謂其帝意所眷屬,必復用耳。乃命朵爾直班職專供給軍食。時官廩所儲無幾,即延州民有粟者,親予酒諭勸之而貸其粟,約俟朝廷頒鈔至即還以直,民無不從者。又遣官糴粟河南、四川之境,民聞其名,爭輸粟以助軍餉。右丞伯顏不花方總兵,承順風旨,數侵辱之。朵爾直班不為動。會官軍復武昌,至蘄、黃伯顏不花百計征索,無不給之,猶欲言其供需失期。達剌罕軍帥王不花奮言曰:“平章國之貴臣,今坐不重茵,食無珍味,徒為我曹軍食耳。今百需立辦,顧猶欲誣之,是無人心也。我曹便當散還鄉里矣。”脫脫遣國子助教完者至軍中,風使害之。完者至,則反加敬禮,語人曰:“平章勛舊之家,國之祥瑞,吾苟傷之,則人將不食吾余矣。”朵爾直班素有風疾,軍中感霧露,所患日劇,遂卒於黃州蘭溪驛,年四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