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史演義》第五十六回 番僧授術天子宣淫 嬖侍擅權丞相受禍
當下召集將士,令各率所部,聽後任統帥節制。又命出兵甲及名馬三千,作為分賜。各將士一律垂淚,客省副使哈剌答,奮身躍起道:“丞相此行,我輩必死他人手中,今日寧死相公前,借報知遇。”言至此,即拔劍在手,向頸上一橫。脫脫忙出座攔阻,已是不及,只見頸血四濺,倒仆地上。脫脫撫屍大慟,眾將亦不勝悲感,哭聲如雷。讀至此我亦淚下。
嗣命將屍首安葬,並把軍符封固,遣送太不花,自率數十騎徑赴淮安。途次聞母弟也先帖木兒也削職出都,安置寧夏,雖是意料所及,究不免愁上加愁,況復時當歲暮,四野蕭條,寒風慘慘,雨雪霏霏,百忙中敘入景色,殊有關係,不應作閒文看。脫脫被貶在至正十四年十二月中,故特書以揭之。人孰無情,誰能遣此!驛館中過了除夕,至正月初始到淮安,才閱數日,又接到廷寄,命徙甘肅行省亦集乃路。脫脫又不能不行,甫啟程,復來了一道嚴厲的詔敕,不但命他轉徙雲南,並將他弟也先帖木兒移徙四川,他長子哈剌章,充戍肅州,次子三寶奴,充戍蘭州,所有家產,盡籍沒入官。脫脫聞命太息道:“罷罷!哈麻,哈麻!你也太惡毒了。”就脫脫口中敘出哈麻,是行文過脈處。原來哈麻左遷,聞系由脫脫劾奏,氣得三屍暴跳,七竅生煙,暗思脫脫如此可惡,定要將他處死,才肯干休。於是一面聯結寵後奇氏,一面囑託台官袁賽因不花,教他內外交譖,構陷脫脫全家,順帝沉湎酒色,已是昏迷得很,且因前次脫脫強諫,暗懷忿怒。打斷歡情,宜乎動氣。至此內惑女盅,外信儉言,如火添油,越加沸烈,遂不問是非,迭下亂命。補敘情由,言簡而賅。
脫脫轉徙雲南,行次大理騰衝,遇著知府高惠,殷勤接見,盛筵款待,酒過數巡,高惠啟口道:“公系國家柱石,偶遭晦塞,轉瞬間就要光明,還請勿憂。”脫脫道:“某無狀,已負國恩,皇上不賜某死,令某安置此方,尚稱萬幸。”高惠道:
“這是太謙了。”
正談話間,忽屏後有一妙年麗姝,冉冉出來,柳眉半蹙,杏臉微酡,此八字含有無數情緒,閱者接讀下文,自知妙處。縮縮捏捏的,至高惠座旁站住。高惠命拜見脫脫,驚得脫脫連忙離座,答了半禮,一面忙問高惠道:“這是公家何人?”高惠道:“就是小女;因公不是常人,所以令小女拜謁。”脫脫愈覺懷疑,口中只連稱不敢。
高惠乃令女入內,復請脫脫就座,再行斟酒道:“公此來不挈眷屬,一切起居,諸多不便,小女蓬門陋質,雖不值一盼,然奉侍巾櫛,倒還可以使用,鄙意擬即獻納,望勿卻為幸!”脫脫驚答道:“某一罪人,何敢有屈名媛!”高惠不待說畢,便道:“公今日到此,明日即當起復,此後鴻毛遇順,無可限量,鄙人等俱要託庇哩。”原來為此,不然,一知府女兒,何必下嫁罪人耶!
脫脫搖首道“某自知得罪當道,區區生命,尚恐難保,還望甚么顯榮?”高惠道:“不妨!當為公築一密室,就使有人加害,有我在此,定可無虞。”脫脫只是固辭。教他金屋藏嬌,尚不肯允,毋乃太愚。高惠不禁憤憤,俟脫脫別後,竟派鐵甲軍監察行蹤,至阿輕乞地方,竟將他驛舍圍住。是不中抬舉之故。脫脫心中已橫一死字,倒也沒甚驚慌,怎禁得都中密詔又飛驛遞到雲南,這一番有分教:
巨棟自摧元室覆;大星陡落滇地寒。
欲知密詔內容,且看下回分解。
番僧進,房術行,上下宣淫,恬不知恥,脫脫在朝,寧無聞知,而《元史·脫脫列傳》中,不聞其有進諫之舉,是脫脫固未足道者,何以死後留名,即鄉曲婦孺,亦嘖嘖稱道之?且《列傳》言脫脫信汝中柏之譖,改哈麻為宣政使,若僅緣此生隙,哈麻雖惡,度亦不過排擠出外,至於安置遠方而止,胡心置諸死地,且敢冒大不韙之舉,竟傳矯詔乎?本回演述史事,已覺渲染生妍,至插入脫脫進諫一段,尤足補史之闕。揆情度理,應有此文,不得以虛偽少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