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後晉紀三 起屠維大淵獻,盡重光赤奮若,凡三年



帝憂安重榮跋扈,己巳,以劉知遠為北京留守、河東節度使,復以遼、沁隸河東;以北京留守李德珫為鄴都留守。知遠微時,為晉陽李氏贅婿,嘗牧馬,犯僧田,僧執而笞之。知遠至晉陽,首召其僧,命之坐,慰諭贈遺,眾心大悅。

吳越府署火,宮室府庫幾盡。吳越王元瓘驚懼,發狂疾,唐人爭勸唐主乘弊取之,唐主曰:"奈何利人之災!"遺使唁之,且賙其乏。

閩主曦自稱大閩皇,領威武節度使,與王延政治兵相攻,互有勝負,福、建之間,暴骨如莽。鎮武節度判官晉江潘承祐屢請息兵修好,延政不從。閩主使者至,延政大陳甲卒以示之,對使者語甚悖慢;承祐長跪切諫,延政怒,顧左右曰:"判官之肉可食乎!"承祐不顧,聲色愈厲,閩主曦惡泉州刺史王繼嚴得眾心,罷歸,鴆殺之。

八月,戊子朔,以開封尹鄭王重貴為東京留守。

馮道,李崧屢薦天平節度使兼侍衛親軍馬步副都指揮使、同平章事杜重威之能,以為都指揮使,充隨駕御營使,代劉知遠,知遠由是恨二相,重威所至黷貨,民多逃亡,嘗出過市,謂左右曰:"人言我驅盡百姓,何市人之多也!"

壬辰,帝發大梁。己亥,至鄴都。壬寅,大赦。帝以詔諭安重榮曰:"爾身為大臣,家有老母,忿不思難,棄君與親。吾因契丹得天下,爾因吾致富貴,吾不敢忘德,爾乃忘之,何邪?今吾以天下臣之,爾欲以一鎮抗之,不亦難乎!宜審思之,無取後悔!"重榮得詔愈驕,聞山南東道節度使安從進有異志,陰遣使與之通謀。

吳越文穆王元瓘寢疾,察內都監章德安忠厚,能斷大事,欲屬以後事,語之曰:"弘佐尚少,當擇宗人長者立之。"德安曰:"弘佐雖少,群下伏其英敏,願王勿以為念!"王曰:"汝善輔之,吾無憂矣。"德安,處州人也。辛亥,元瓘卒。初,內牙指揮使戴惲,為元瓘所親任,悉以軍事委之。元瓘養子弘侑乳母,惲妻之親也,或告惲謀立弘侑。德安秘不發喪,與諸將謀,伏甲士於幕下;壬子,惲入府,執而殺之,廢弘侑為庶人,複姓孫,幽之明州。是日,將吏以元瓘遺命,承制以鎮海、鎮東副大使弘佐為節度使,時年十四。九月,庚申,弘佐即王位,命丞相曹仲達攝政。軍中言賜與不均,舉仗不受,諸將不能制;仲達親諭之,皆釋仗而拜。弘佐溫恭,好書,禮士,躬勤政務,發擿奸伏,人不能欺。民有獻嘉禾者,弘佐問倉吏:"今蓄積幾何?"對曰:"十年。"王曰:"然則軍食足矣,可以寬吾民"。乃命復其境內稅三年。

辛酉,滑州言河決。

帝以安重榮殺契丹使者,恐其犯塞,乙亥,遣安國節度使楊彥詢使於契丹。彥詢至其帳,契丹主責以使者死狀,彥詢曰:"譬如人家有惡子,父母所不能制,將如之何?"契丹主怒乃解。

閩主曦以其子琅邪王亞澄為威武節度使、兼中書令,改號長樂王。

劉知遠遣親將郭威以詔旨說吐谷渾酋長白承福,令去安重榮歸朝廷,許以節鉞。威還,謂知遠曰:"虜惟利是嗜,安鐵胡止以袍袴賂之,今欲其來,莫若重賂乃可致耳。"知遠從之,且使謂承福曰:"朝廷已割爾曹隸契丹,爾曹當自安部落;今乃南來助安重榮為逆,重榮已為天下所棄,朝夕敗亡。爾曹宜早從化,勿俟臨之以兵,南北無歸,悔無及矣。"承福懼,冬,十月,帥其眾歸於知遠。知遠處之太原東山及嵐、石之間,表承福領大同節度使,收其精騎以隸麾下。始,安重榮稱檄諸道,雲與吐谷渾、達靼,契苾同起兵,既而承福降知遠,達靼、契苾亦莫之赴,重榮勢大沮。

閩主曦即皇帝位。王延政自稱兵馬元帥。閩同平章事李敏卒。

帝之發大梁也,和凝請曰:"車駕已行,安從進若反,何以備之?"帝曰:"卿意如何?"凝請密留空名宣敕十數通,付留守鄭王,聞變則書諸將名,遣擊之;帝從之。

十一月,從進舉兵攻鄧州,唐州刺史武延翰以聞。鄭王遣宣徽南院使張從恩、武德使焦繼勛、護聖都指揮使郭金海、作坊使陳思讓將大梁兵就申州刺史李建崇兵於葉縣以討之。金海,本突厥;思讓,幽州人也。丁丑,以西京留守高行周為南面軍前都部署,前同州節度使宋彥筠副之,張從恩監焉;又以郭金海為先鋒使,陳思讓監焉。彥筠,滑州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