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後唐紀八 起閼逢敦牂二月,盡旃蒙協洽,凡一年有奇
有司百方斂民財,僅得六萬,帝怒,下軍巡使獄,晝夜督責,囚系滿獄,貧者至自經、赴井。而軍士游市肆皆有驕色,市人聚詬之曰:"汝曹為主力戰,立功良苦,反使我輩鞭胸杖背,出財為賞,汝曹猶揚揚自得,獨不愧天地乎!"是時,竭左藏舊物及諸道貢獻,乃至太后、太妃器服簪珥皆出之,才及二十萬緡,帝患之,李專美夜直,帝讓之曰:"卿名有才,不能為我謀此,留才安所施乎!"專美謝曰:"臣駑劣,陛下擢任過分,然軍賞不給,非臣之責也。竊思自長興之季,賞賚亟行,卒以是驕;繼以山陵及出師,帑藏遂涸。雖有無窮之財,終不能滿驕卒之心,故陛下拱手於危困之中而得天下。夫國之存亡,不專繫於厚賞,亦在修法度,立紀綱。陛下苟不改覆車之轍,臣恐徒困百姓,存亡未可知也。今財力盡於此矣,宜據所有均給之,何必踐初言乎!"帝以為然。壬辰,詔禁軍在鳳翔歸命者,自楊思權、尹暉等各賜二馬、一駝、錢七十緡,下至軍人錢二十緡,其在京者各十緡。軍士無厭,猶怨望,為謠言曰:"除去菩薩,扶立生鐵。"以閔帝仁弱,帝剛嚴,有悔心故也。
丙申,葬聖德和武欽孝皇帝於徽陵,廟號明宗。帝衰絰護從至陵所,宿焉。
五月,丙午,以韓昭胤為樞密使,以莊宅使劉延朗為樞密副使,權知樞密院記房暠為宣徽北院使。暠,長安人也。帝與石敬瑭皆以勇力善斗,事明宗為左右;然心競,素不相悅。帝即位,敬瑭不得已入朝,山陵既畢,不敢言歸。時敬瑭久病贏瘠,太后及魏國公主屢為之言;而鳳翔舊將佐多勸帝留之,惟韓昭胤、李專美以為趙延壽在汴,不宜猜忌敬瑭。帝亦見其骨立,不以為虞,乃曰:"石郎不惟密親,兼自少與吾同艱難;今我為天子,非石郎尚誰托哉!"乃復以為河東節度使。
戊午,以隴州防禦使相里金為保義節度使。
丁未,階州刺史趙澄降蜀。
戊申,以羽林軍使楊思權為靜難節度使。
己酉,張虔釗、孫漢韶舉族遷於成都。
庚戌,以司空兼門下侍郎、同平章事馮道同平章事,充匡國節度使。
以天雄節度使兼侍中范延光為樞密使。
帝之起鳳翔也,悉取天平節度使李從餮霞也萍妝以供軍。將行,鳳翔之民遮馬請復以從餮險蚍鏘瑁帝許之,至是,徙從餮銜鳳翔節度使。
初,明宗為北面招討使,平盧節度使房知溫為副都部署,帝與別將事之,嘗被酒忿爭,拔刃相擬。及帝舉兵入洛,知溫密與行軍司李沖謀拒之,沖請先奉表以觀形勢,還,言洛中已安定,知溫懼,壬戌,入朝謝罪,帝優禮之。知溫貢獻甚厚。
吳鎮南節度使、守中書令東海康王徐知詢卒。
蜀人取成州。
六月,甲戌,以皇子左衛上將軍重美為成德節度使、同平章事,兼河南尹,判六軍諸衛事。
文州都指揮使成延龜舉州附蜀。
吳徐知誥將受禪,忌照武節度使兼中書令臨川王濛,遣人告濛藏匿亡命,擅造兵器;丙子,降封歷陽公,。幽於和州,命控鶴軍使王宏將兵二百衛之。
劉昫與馮道婚姻。蚼性苛察,李愚剛褊;道既出鎮,二人論議多不合,事有應改者,愚謂昫曰:"此賢親家所為,更之不亦便乎!"蚼恨之,由是動成忿爭,至相詬罵,各欲非時求見,事多凝滯。帝患之,欲更命相,問所親信以朝臣聞望宜為相者,皆以尚書左丞姚顗、太常卿盧文紀、秘書監崔居儉對;論其才行,互有優劣。帝不能決,乃置其名於琉璃瓶,夜焚香祝天,且以筋挾之,首得文紀,次得顗。秋,七月,辛亥,以文紀為中書侍郎、同平章事。居儉,蕘之子也。
帝欲殺楚匡祚,韓昭胤曰:"陛下為天下父,天下之人皆陛下子,用法宜存至公,匡祚受詔檢校重吉家財,不得不爾。今族匡祚,無益死者,恐不厭眾心。"乙卯,長流匡祚於登州。
丁巳,立沛國夫人劉氏為皇后。
回鶻入貢者多為河西雜虜所掠,詔將軍牛知柔帥禁後衛送,與邠州兵共討之。
吳徐知誥召右仆謝兼中書侍郎、同平章事宋齊丘還金陵,以為諸道都統判官,加司空,於事皆無所關預,齊丘屢請退居,知誥以南園給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