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後唐紀五 起強圉大淵獻七月,盡屠維赤奮若,凡二年有奇
漢主如康州。
是歲,蔚、代緣邊粟鬥不過十錢。
天成三年戊子,公元九二八年
春,正月,丁巳,吳主立子璉為江都王,璘為江夏王,璆為宜春王,宣帝子廬陵公玢為南陽王。
昭義節度使毛璋所為驕僣,時報赭袍,縱酒為戲,左右有諫者,剖其心而視之。帝聞之,征為右金吾衛上將軍。
契丹陷平州。
二月,丁丑朔,日有食之。
帝將如鄴都,時扈駕諸軍家屬甫遷大梁,又聞將如鄴都,皆不悅,詾詾有流言。帝聞之,不果行。
吳自莊宗滅梁以來,使者往來不絕。庚辰,吳使者至,安重誨以為楊敢與朝廷抗禮,遣使窺覘,拒而不受,自是遂與吳絕。
張筠至長安,守兵閉門拒之;筠單騎入朝,以為左衛上將軍。
壬辰,寧江節度使西方鄴攻拔歸州;未幾,荊南復取之。
樞密使、同平章事孔循,性狡佞,安重誨親信之。帝欲為皇子娶重誨女,循謂重誨曰:"公職居近密,不宜復與皇子為婚。"重誨辭之。久之,或謂重誨曰:"循善離間人,不可置之密地。"循知之,陰遣人結王德妃,求納其女;德妃請娶循女為從厚婦,帝許之。重誨大怒,乙未,以循同平章事,充忠武節度使兼東都留守。重誨性強愎。秦州節度使華溫琪入朝,請留闕下,帝嘉之,除左驍衛上將軍,月別賜錢穀。歲餘,帝謂重誨曰:"溫琪舊人,宜擇一重鎮處之。"重誨對以無闕。他日,帝屢言之,重誨慍曰:"臣累奏無闕,惟樞密使可代耳。"帝曰:"亦可。"重誨無以對。溫琪聞之懼,數月不出。重誨惡成德節度使、同平章事王建立,奏建立與王都交結,有異志。建立亦奏重誨專權,求入朝面言其狀,帝召之。既至,言重誨與宣徽使判三司張延朗結婚,相表里,弄威福。三月,辛亥,帝見重誨,氣色甚怒,謂曰:"今與卿一鎮自休息,以王建立代卿,張延朗亦除外官。"重誨曰:"臣披荊棘事陛下數十年,值陛下龍飛,承乏機密,數年間天下幸無事。今一旦棄之外鎮,臣願聞其罪!"帝不懌而起,以語宣徽使朱弘昭,弘昭曰:"陛下平日待重誨如左右手,奈何以小忿棄之!願垂三思。"帝尋召重誨慰撫之。明日,建立辭歸鎮,帝曰:"卿比奏欲入分朕憂,今復去何之!"會門下侍郎兼刑部尚書、同平章事鄭珏請致仕;己未,以珏為左僕射致仕,癸亥,以建立為右僕射兼中書侍郎、同平章事、判三司。
孟知祥屢與董璋爭鹽利,璋誘商旅販東川鹽入西川,知祥患之,乃於漢州置三場重征之,歲得錢七萬緡,商旅不復之東川。
楚王殷如岳州,遣六軍使袁詮、副使王環、監軍馬希瞻將水軍擊荊南,高季興以水軍逆戰。至劉郎洑,希瞻夜匿戰艦數十艘於港中;詰旦,兩軍合戰,希瞻出戰艦橫擊之,季興大敗,俘斬以千數,進逼江陵。季興請和,歸史光憲於楚。軍還,楚王殷讓環不遂取荊南,環曰:"江陵在中朝及吳、蜀之間,四戰之地也,宜存之以為吾扞蔽。"殷說。環每戰,身先士卒,與從同甘苦;常置針藥於座右,戰罷,索傷者於帳前,自傅治之。士卒隸環麾下者相賀曰:"吾屬得死所矣。"故所向有功。楚大舉水軍擊漢,圍封州。漢主以《周易》筮之,遇《大有》,於是大赦,改元大有;命左右街使蘇章將神弩三千、戰艦百艘救封州。章至賀江,沉鐵縆於水,兩岸作巨輪挽縆,築長堤以隱之,伏壯士於堤中。章以輕舟逆戰,陽不利,楚人逐之,入堤中;挽輪舉縆,楚艦不能進退,以強弩夾水射之,楚兵大敗,解圍遁去。漢主以章為封州團練使。
夏,四月,以鄴都留守從榮為河東節度使、北都留守,以客省使太原馮贇為副留守,夾馬指揮使新平楊思權為步軍都指揮使以佐之。戊寅,以宣武節度使石敬瑭為鄴都留守、天雄節度使,加同平章事;以樞密使范延光為成德節度使。丙戌,以樞密使安重誨兼河南尹,以河南尹從厚為宣武節度使,仍判六軍諸衛事。吳右雄武軍使苗璘、靜江統軍王彥章將水軍萬人攻楚岳州,至君山,楚王殷遣右丞相許德勛將戰艦千艘御之。德勛曰:"吳人掩吾不備,見大軍,必懼而走。"乃潛軍角子湖,使王環夜帥戰艦三百,屯楊林浦,絕吳歸路。遲明,吳人進軍荊江口,將會荊南兵攻岳州,丁亥,至道人磯。德勛命戰棹都虞侯詹信以輕舟三百出吳軍後,德勛以大軍當其前,夾擊之,吳軍大敗,虜璘及彥章以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