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後唐紀五 起強圉大淵獻七月,盡屠維赤奮若,凡二年有奇



春,正月,馮贇入為宣徽使,謂執政曰:"從榮剛僻而輕易,宜選重德輔之。"

王都、禿餒欲突圍走,不得出。二月,癸丑,定州都指揮使馬讓能開門納官軍,都舉族自焚,擒禿餒及契丹二千人。辛亥,以王晏球為天平節度使,與趙德鈞並加兼侍中。禿餒至大梁,斬於市。

樞密使趙敬怡卒。

甲子,帝發大梁。

丁卯,門下侍郎、同平章事崔協卒於須水。

庚午,帝至洛陽。

王宴球在定州城下,日以私財饗士,自始攻至克城未嘗戮一卒。三月,辛巳,晏球入朝,帝美其功;晏球謝久煩饋運而已。

皇子右衛大將軍從璨性剛,安重誨用事,從璨不為之屈。帝東巡,以從璨為皇城使。從璨與客宴於會節園,酒酣,戲登御榻,重誨奏請誅之;丙戌,賜從璨死。橫山蠻寇邵州。

楚王殷命其子武安節度副使、判長沙府希聲知政事,總錄內外諸軍事,自是國政先歷希聲,乃聞於殷。

夏,四月,庚子朔,禁鐵錫錢。時湖南專用錫錢,銅錢一直錫錢百,流入中國,法不能禁。

丙午,楚六軍副使王環敗荊南兵於石首。

初令緣邊置場市党項馬,不令詣闕。先是,党項皆詣闕,以貢馬為名,國家約其直酬之,加以館穀賜與,歲費五十餘萬緡。有司苦其耗蠹,故止之。

壬子,以皇子從榮為河南尹、判六軍諸衛事,從厚為河東節度使、北都留守。

契丹寇雲州。

甲寅,以端明殿學士、兵部侍郎趙鳳為門下侍郎、同平章事。

五月,乙酉,中書言:"太常改謚哀帝日昭宣光烈孝皇帝,廟號景宗。既稱宗則應入太廟,在別廟則不應稱宗。"乃去廟號。

帝將祀南郊,遣客省使李仁矩以詔諭兩川,今西川獻錢一百萬緡,東川五十萬緡;皆辭以軍用不足,西川獻五十萬緡,東川獻十萬緡。仁矩,帝在藩鎮時客將也,為安重誨所厚,恃恩驕慢。至梓州,董璋置宴召之,日中不往,方擁妓酣飲。璋怒,從卒徒執兵入驛,立仁矩於階下而詬之曰:"公但聞西川斬李客省,謂我獨不能邪!"仁矩流涕拜請,僅而得免;既而厚賂仁矩以謝之。仁矩還,言璋不法。未幾,帝復遣退事舍人李彥珣詣東川,入境,失小禮,璋拘其從者,彥珣奔還。

高季興之叛也,其子從誨節諫,不聽。從誨既襲位,謂僚佐曰:"唐近而吳遠,舍近臣遠,非計也。"乃因楚王殷以謝罪於唐。又遺山南東道節度使安元信書,求保奏,復修職貢。丙申,元信以從誨書聞,帝許之。

契丹寇雲州。

六月,戊申,復以鄴都為魏州,留守、皇城使並停。

庚申,高從誨自稱前荊南行軍司馬、歸州刺史,上表求內附。秋,七月,甲申,以從誨為荊南節度使兼侍中。己丑,罷荊南招討使。

八月,吳武昌節度使兼侍中李簡以疾求還江都,癸丑,卒於採石。徐知詢,簡婿也,擅留簡親兵二千人於金陵,表薦簡子彥忠代父鎮鄂州,徐知誥以龍武統軍柴再用為武昌節度使;知詢怒曰:"劉崇俊,兄之親,三世為濠州;彥忠吾妻族,獨不得邪!"

初,楚王殷用都軍判官高郁為謀主,國賴以富強,鄰國皆疾之。莊宗入洛,殷貴其子希范入貢,莊宗愛其警敏,曰:"比聞馬氏當為高郁所奪,今有子如此,郁安能得之!"高季興亦以流言間郁於殷,殷不聽;乃遣使遺節度副使、知政事希聲書,盛稱郁功名,願為兄弟。使者言於希聲曰:"高公常雲'馬氏政事皆出高郁',此子孫之憂也。"希聲信之。行軍司馬楊昭遂,希聲之妻族也,謀代郁任,日譖之於希聲。希聲屢言於殷,稱郁奢僣,且外交鄰藩,請誅之。殷曰:"成吾功業,皆郁力也;汝勿為此言!"希聲固請罷其兵柄,乃左遷郁行軍司馬。郁謂所親曰:"亟營西山,吾將歸老。猘子漸大,能咋人矣。"希聲聞之,益怒,明日,矯以殷命殺郁於府舍,榜諭中外,誣郁謀叛,並誅其族黨。至暮,殷尚未知,是日,大霧,殷謂左右曰:"吾昔從孫儒渡淮,每殺不辜,多致茲異。馬步院豈有冤死者乎?"明日,吏以郁死告,殷拊膺大慟曰:"吾老耄,政非己出,使我勛舊橫罹冤酷!"既而顧左右曰:"吾亦何可久處此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