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有人知道你牛過,我算一個

我拿了一個醫院的小木頭凳子,趴在他床頭,坐了三天三夜,沒吃沒喝沒動。最後他醒了,我自己來月經都不知道。去商店的時候,因為坐的時間太長,直接從樓梯上摔下去。”

程浩第一次病危是11歲,病危通知書上寫的是心衰。之後,基本一年病危兩次。感冒會引起他的肺部感染,誘發心臟衰竭。有一年,程浩有三個月都在醫院。這三個月,李哲每天的生活線路就是辦公室到醫院,回家只是換個衣服。“醫院上上下下沒有不認識我的。清潔工見了我都打招呼。有好幾次他看起來已經不行了,但他看著你,像在跟你求生,嘴裡不停地喊著媽媽,媽媽……你能怎么辦呢,只能想盡一切辦法救他。”

還有一次病危,程浩整個人昏迷不醒,只能靠著輸氧打液體。“整整9天,不喝水,不吃東西。我拿了一個醫院的小木頭凳子,趴在他床頭,坐了三天三夜,沒吃沒喝沒動。最後他醒了,我自己來月經都不知道。去商店的時候,因為坐的時間太長,直接從樓梯上摔下去。”

平時程浩的血管不難找,但只要身體一出狀況,他的血管就變得根本看不見,扎針特別困難。“他也不吭氣,就忍著。都不知道要扎多少下。有時候我都看不下去,扭頭不看了。後來實在沒辦法,只能扎到脖子上的動脈血管。一紮就是好幾天,每天24小時輸液。”

程浩十四五歲的時候,一到雙休日,李哲就推著輪椅帶他出去轉。冬天,還帶他去滑過一次雪。在西公園裡、遊憩廣場裡、新世紀廣場上有人看他,他會轉過頭跟李哲說:“你看我長的多帥,人家都看我。”

這幾年,程浩連輪椅都不能坐了。出去得很少。他身上的肌肉都在萎縮,整個人變得又瘦又小。

為了不讓程浩受委屈,去別的城市看病,李哲都會選在氣候比較溫和的三月四月。“從家裡出門就上車,送到機場。去之前也會跟醫院聯繫好。下飛機直接坐車去醫院。看完之後直接上飛機回家。”他們跑遍了全國有名的大醫院,卻一直沒有確切的診斷。程浩經常跟李哲說,“媽媽,我要是死了,把我的眼角膜捐出去。把我的遺體捐出去做解剖。解剖了我,找出病因,找到療法,能救好多人。不然你把我埋掉,跟扔垃圾有什麼區別?”

我每天都在害怕。他晚上睡覺會翻身。如果他好長時間不翻身,我就趕快摸摸他。”

程浩非常愛乾淨,穿的衣服都是白色的。這兩年,他喜歡在網上看衣服,買艷一點的衣服,紅、黃、綠、藍。但他每次付錢都要徵求李哲同意。“以前都是我給他買衣服,要圓領、純棉的t恤。雖然他已經二十歲,但身形還是像十二三歲,別人給他買的衣服一般都穿不進去。”

平時,程浩穿衣服和睡覺都要特別注意,特別怕感冒。晚上睡覺,李哲都會在腳邊給他準備三個被子,上半夜蓋個薄毯,夜深了換個小毛巾被,後半夜換成小被子。“別人看都覺得我很累,但自己覺得習慣了。他帶給我不少快樂,每天晚上我們兩個躺在床上,聊很久的天。十點半躺下,都要聊到十二點以後才睡覺。他性格很開朗。我有什麼話都直接告訴他。”

程浩每個年齡段的聊天內容都不一樣。小時候他會跟母親聊郭敬明和韓寒,現在,母子之間關於偶像的話題變少了,更多在聊程浩下載的電影、寫的文章。李哲跟他開玩笑:“哎,你寫好了趕快發,不然哪天就發不出去了。憋著發不了多難受,你眼睛都閉不上。”生與死,都成了母子間常用的玩笑題材。

有時候李哲也會在搶救過來後逗他:“你看,老天爺都不收你,又把你送回來了,你就好好活著。”有時候李哲又跟程浩說:“你可別丟下我,我受不了。”早前程浩會回答她:“第一年你難受,第二年還難受,第三年第四年慢慢就好啦。”後來,程浩會說:“你放心,我會陪你活到80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