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如果沒有理想,那跟鹹魚有什麼分別?

在最後一次放棄學習後,我經歷了有生以來最黑暗、最痛苦的一段時間。我不去上課,也不出去玩,不和其他人接觸,每天就躲在宿舍看電影打發時間,或者去圖書館看哲學書尋找生存意義。那時候,每晚臨睡前是我一天當中最快樂的時段,因為終於又熬過了一天;相對地,每天醒來時都痛苦得要死,因為沒有任何支撐我起床的理由。

我也考慮過轉專業。我想過學哲學。很多人逃避世界時都想學哲學,我和我的某哥們也不例外;後來我明白了,思考一下本我自我超我,只要是個人都會,不是所有沒事瞎琢磨都可以稱得上哲學思辨;我還想過學戲劇影視文學,好吧,你也看出來了,想學哲學是因為那段時間我總是看哲學書,想學戲劇影視文學是因為那段時間我總是在看電影!所以,明白了嗎,我的可愛的想要做網路遊戲人物設計的某哥們?

但是,我們學校噁心就噁心在這了,他們制定的轉專業政策很奇怪——成績必須排到百分之前十才行。由於我大一一整年沒有學習,成績慘不忍睹;況且我智商也不高,沒本事無師自通;再加上我不是作弊天才,保證及格已經是極限了,所以轉專業這么神聖的事情,基本就與我無緣了。我當時很納悶,要是我成績那么好,還轉個雞巴啊轉。後來想到他們是以此證明是否有學習能力,我就理解了,畢竟其他學院也不想接收一個吊車尾的。雖然吊車尾的人中,出現天才的比率比較高,但仍舊比中彩低。

好在大二快結束時,我苦苦思索了一年的問題,終於在我臨近崩潰邊緣時有了答案——我想要做的是廣告。至於為什麼是廣告,這裡面的原因更複雜、更個人化,先不細說。做廣告是那段時間裡,我唯一的救命稻草。通過在圖書館查閱、學習,我意識到我想做的是廣告文案,希望寫影視廣告腳本。那時候我把廣告之路都意淫好了——先到一個小公司做文案,或從在一個4a公司做實習生開始;為了和我意淫出的美術指導配合更加默契,我甚至報名參加了一個校外視覺設計速成班;意淫的結尾,就是我通過一番努力,當上了創意總監——憑藉這根救命稻草,我重新燃起了希望,生活不再暗無天日。

退學吧,直接去做想做的事——這個念頭就是在這時候出現的,在大二學年即將結束之際。但是勸我的人太多了,尤其自己。

包括我在內的所有人,不厭其煩地對我說——你可以先混張文憑,到時候想乾什麼就乾什麼;你若一走,在這耗的這兩年工夫不就白費了;為什麼九成人都能堅持下去,你卻不行,你就是想逃避等等。我被這些人,包括我自己給整暈了。再加上性格里懦弱的部分,退學的想法就這樣不了了之了。

大三還未開始前,我提前返校複習功課,準備補考等一系列事情。大三上學期,比大二感覺好多了,雖然忙碌,但起碼充實了些,沒有活不下去的理由。但是退學的想法還是時不時跳出來,每次我都用無數現實理由壓制它,但它就像一顆生命力旺盛的種子,在我心裡生了根。

十一月間的某個清晨,我像往常一樣去圖書館自習。我還記得當時要複習的是我最頭疼的重修課程——《模擬電路》。我打開課本,在開始複習功課之前,像往常一樣觀察周圍的人。幾乎所有人——當然,還是像往常一樣——臉都埋得很深,加上面前堆著厚厚一摞書,我很難看清楚他們的表情。他們在乾什麼,是在認真學習嗎。我看到有人嘴唇機械地翻飛著,不一會驗算草紙就用完了三四張;有人著急忙慌地奮筆疾書,參考書翻得啪啪響,好像最後一次校對明天舉行的開國大典演講稿;還有些一來就玩手機的、吃早餐的、睡覺的、發獃的、網聊的、逛淘寶的、談情說愛的……

你們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我一字一頓地默聲問,問所有人,包括自己:你們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