牐犖遺呂洌買了一個栽絨棉帽子戴上,總不能到東北來真凍壞了丟這兒一個耳朵,其實這是傳說嚇唬了我。看大字報多了也沒意思,我們就到北陵公園去轉悠,皇陵不讓進,聽說裡面埋著清兵入關前的皇帝,也不知是努爾哈赤還是皇太極。我們議論,他們要是活著肯定打倒還要戴高帽子遊街,早就死了只能拉倒,子孫後代也肯定情況不妙。
牐犖頤竊諫蜓舸連一個星期,又想到別的地方去。那時候就是喜歡坐著火車跑,心裡想的是多看看外面的世界,從瀋陽還是不能登上去武漢的列車,就坐上火車奔向大連,那就走哪兒算哪兒,到大連去看看也不錯,反正到哪兒都是串連,對我們來說看到什麼都是開眼。
牐犂吹醬罅住在甘井子,我們還是先到各大學校去看了一看,這裡和瀋陽一樣,到處是大字報和批鬥會,我們對這些漸漸失去了興趣,就一起到老虎灘、星海公園看大海。我們早晨不到五點就到了海邊,靜靜等著看日出。我們站在海灘上,這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面對大海,耳邊響著大海的濤聲,落潮了,濤聲顯得舒緩有節奏。看日出的人有很多,如同等待即將來臨的一個新生命,當遠處出現一絲魚肚白的時候,我心裡開始激動;當鮮紅的圓盤露出半個臉時,我心已開始沸騰;當整個紅色圓球站在海面的托盤上面時,人群發出驚嘆聲;當那又大又圓的紅球騰騰努力向上,好像連線著紅色的岩漿,拉著拽著,掙不開扯不斷時,我們心裡又有點緊張;突然,紅日又向上一躍,一下就離開了海面,太陽出來了,立時就變得滿天朝霞。看日出的人們興奮歡呼,臉上輝映著新一天最美麗的燦爛光芒。我們隨後開始在海灘上拾貝殼,享受海風的吹拂,儘管很冷,新鮮感還是讓我們興致勃勃。
牐牽戳撕I先粘觶享受過早晨六點太陽,對我們自己這八九點鐘太陽的未來更充滿希望。我們接著又乘車趕到旅順,這裡是重要的北方軍港,中日甲午戰爭,俄日戰爭都在這裡發生。軍港保密,不許外人進入的。我們在博物館前看到中蘇友誼塔,站在白玉山下看到日本人建的像炮彈一樣的白塔,這兩座塔建立的意義截然不同,一座是中蘇友誼的象徵,一座是日本人侵略罪惡的見證,兩塔的背後都有許多故事。這裡的人給我們介紹,離這兒不算太遠的地方有個蛇島,那上面有成千上萬的蝮蛇,景象十分壯觀。我聽著就心裡發麻,見蛇我就害怕,蛇島就不想去啦。旅順口是遼東半島的頂端,境內老鐵山是渤海、黃海的分界處,一山擔兩海,就好像南非好望角擔著大西洋和印度洋。旅順口雖小,日本、俄國長期占領,蘇軍直到1955年才撤出。我們東張西望,漫無邊際的觀看這寫滿半箇中國近代史的旅順港灣。傍晚回大連,我們坐的是火車悶罐,沒有廁所,快到大連時有個外地紅衛兵憋不住尿了,大叫一聲:“女的往那邊瞅。”聲音未落,傳來一陣嘩嘩的撒水聲。這時不論男女,都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似的。
牐犅么蟠連得差不多了,我們準備離開,有船可以去上海,就辦了四張船票。就在上船的前一天,我們那三個同學忽然都說想家了,這方面我比他們強,我從小住校,沒有強烈的回家概念。四個人一商量,他們要打道回府。只有我一個人意猶未盡,我用去上海的船票換了一張到武漢的火車票,同學們笑著說,你總也玩不夠,還逗趣說你就不怕把自己給丟嘍。
牐犃諧翟詡蟻縑粕酵3燈叻種櫻我請同學把我在大連買的一網兜蘋果捎給我爸爸媽媽,然後看他們三人下了車,揮手再見。火車到了北京,我簽了去武漢的車票,要等到半夜才能上車。剩下我孤零零一個人,也覺不出寂寞,腦子裡想著南方是什麼樣。忽然間我感覺胃疼,直流冷汗,這是上國小住校時飲食不周落下的,吃硬的涼的有時就疼。我一個人走在站前廣場上,心裡倒也沒怎么發慌。在西角落的一個小賣部花兩角錢買了一個茶缸,候車室里有不要錢的開水,我就一碗接一碗的喝,一直喝得我頭上冒出了熱汗,胃漸漸的不疼了,肯定是毛主席在保佑我。夜裡我登上去武漢的列車,還搶到靠車窗的一個座,一坐下就睡著了,快到鄭州時列車員廣播,前面是黃河,讓旅客們關上窗戶,外面漆黑,我心裡說,不管怎么樣,我現在正在跨過只在夢中見過的黃河了,都說不到長城非好漢,不到黃河不死心,我還要到長江。就這樣坐了一天一夜,在武昌下了車,這兒正下著小雨。中國真大,前天我還在下雪的東北,今天已來到多雨的江南。
※本文作者:李學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