牐犗攣15點,岑進軍兩口子來叫我們去他們家吃中午飯。這個時間吃中午飯,在當地已算是遲了點兒,岳母笑著說,肯定是他們兩口子弄了很多菜,等到這個時候才吃飯。我對岑進軍他們說,不要弄太複雜了,其實這兩天在你們這兒一家挨一家不停地吃,還沒有消化哩。餐桌上進軍的老伴李秀芳總是叫我們多吃,她習慣用一句哈薩克語“哈馬斯(全部)”,“多吃菜多吃菜,哈馬斯吃完!”陪我們一同去的顧元明叔叔說,別忙別忙,還有我家哩,今天晚上一定要過去。我笑著對妻子說,這兩三天真是吃大戶了。妻子的義母何玉瑩大聲對我說,不要忙著走,我們娘兒倆好不容易才見面,你起碼要住一個禮拜,陪著明月,我還有很多話要跟她說哩。
牐犪進軍家有一個占地2畝多的庭院,院裡是一棟只建起一層高的紅磚平房,院裡有蘋果樹、棗樹、櫻桃樹和梨樹等,還有菜園。自己家還養有數十隻雞,十幾隻鴨,頗具自給自足的實力。他家裡種的養的都不外售,客人親人來了就宰雞殺鴨,採摘自家的青菜招待。我記起昨晚去岑運英家時,聽岑運英說,他家院子裡種的韭菜吃不完就外賣,今年開春已賣一茬給菜販,每公斤1。4元,淨賺了2000多元。我算了一下,一年一般可以賣出六茬,就是12000元。這裡的韭菜護理簡單,基本上澆水就長,成本很低,而且種出的韭菜葉子比南方的肥大鮮綠,味甜帶香,吃之上癮。想起昨晚我們圍坐著餐桌飲酒的情景,真有點兒像杜甫說的“夜雨剪春韭,新炊間黃粱”。清新樸實之至。這詩里有一股特殊的香味。這香味是家常的,所以沒有隔閡。這香味飄溢了千年,還是一樣的溫暖。一般的人,是沒有福氣吃遍大江南北的吧?
牐牭是他們是不會理會這些詩句的,他們只管喝自己的酒。酒菜多的時候,他們就聚著喝,菜少的時候他們就一家子斟著喝,甚至自己一人在家獨酌。酒水有時候是好酒、名酒,有時候則是普通酒水。在張慶祿和岑運英家裡我多次喝過伊力特曲、鞏乃斯大曲和新源老窖,在岑進軍家,我們開懷暢飲的是伊犁另一種名酒肖爾布拉克特曲,品嘗著他們家自養自做的清燉老洋鴨湯,還有他家菜園裡種的小白菜、韭菜、四季蔥等,暢說家常。喝酒吃菜間,抬頭即可看見對面白雪皚皚的天山雪峰,山腰上是箭頭一樣直指天空的雲杉林,山風清涼,風景如畫,酒酣耳熱,其樂融融,有一種閱盡人間春色不知歸的陶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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牐牰嗌俅瘟耍我們走進八大隊,其實就是離開一個家(老馬場)走進另外一個家,而離開八大隊,其實也是離開一個家走進另外一個家。在家與家之間來來回回,其實就是替妻子演繹著那份昨天仍在的溫馨。咋忘得了呢,這裡曾經也是她的一個家,一個本來打算一輩子住著不走的家,如果她家不搬走,可能現在也是我的一個家,卻終歸逃不掉新疆人把家稱為房子的命運——又一次把曾經多么清貧多么溫暖的家搬走了。走是走了,卻又總是忘不掉,咋忘得了呢,這裡本來就是一個家,一個自己喜歡,也有這么多父親母親兄弟姐妹一樣的人們,這是一個家能夠良好地生存下去的環境,也是一個家心靈里最渴望最有力的依靠,有了這種環境,一個家遇上啥困難都不會感到驚慌,不會感到絕望,它知道這種環境會幫它走出一切。一個家就在這樣的環境裡健康地生存下去,這家裡的人也會因為這樣的生存環境而把這家稱為永遠的家。
牐犝廡┠輳我們走進八大隊,又離開八大隊,在老馬場與八大隊之間來回行走,一種家的感覺始終在空氣中來迴蕩漾著。我們沿著那條泥路來回行走,在這個家與那個家之間來回行走。我們感動於小伊麗在路上蹦跳時的歡欣和天真,她是我們的小天使,是我們最大的快樂,我們一直想為她尋找一個更加美好的家園。也許,這個世界並不很大,只是一個家與另外一個家之間的距離;也許,這個世界真的很大,但我們只喜愛眼前生活的這片天空。天空很遼闊,總是湛藍一片,棉絲一樣的白雲在銀亮的雪峰頂上悠悠地飄。在這樣坦蕩遼闊的天空下,不知道為啥,我總是很容易產生一種對遠方的思念,具體想想,卻又不知道我思念的是誰。這可是在南方時從來沒有過的。我思念的是誰,我思念的是誰啊。
※本文作者:梁曉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