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煙的往事


陳曉可算是中心商場的老員工了,16年前國中畢業到京郊農村插隊務農,一年後返城,分配進了中心商場當售貨員。陳曉是個身材略胖、舉止端莊的姑娘,父母都是話劇演員,良好的家庭教養使陳曉養成了含蓄溫柔的性情和酷愛讀書的習慣。1977年全國恢復高考時,她倉促應試,落第後並沒有氣餒,兩年後通過自學終於考取了人民大學中文系,五年後取得了本科學歷。那時候在商場裡大學生尚屬於鳳毛麟角,組織上看到她勤奮好學,又具備了一定的文字表達能力,加上馮主任再三請求、傾力舉賢,就把她從基層商品部調到了機關,到辦公室負責文秘工作。
陳曉在家中排行老小,雖不屬嬌生慣養,但長這么大還從未護理過住院的病人,當她聽到馮主任要她去醫院護理曾有過一面之交的尚萍時,心裡很有些猶豫,但一看到馮主任那一臉的殷切和信任,以及寧總那欲言又止的眼神時,也就不加思索地一口應了下來。她給媽媽打電話說了自己要去醫院陪夜護理的事情,媽媽感到有點兒差異,但也沒多說什麼,只是囑咐陳曉:“晚飯吃點兒好的,別忘了帶件外套,夜裡冷,注意別著涼。”

晚上6點下班後,陳曉到食堂隨便吃了點兒東西,就徑直去了中心醫院。在住院處大門外陳曉遇到了正守候在那裡的寧總和司機小偉。寧總有些不好意思地對陳曉說:“今天晚上要辛苦你了!我和小偉就在醫院門外的車裡守著,如果有事,就來找我們。”
陳曉有些忐忑地來到尚萍的床前,只見尚萍緊閉著雙眼,秀美的臉上毫無生氣,嬌小的身軀趴在病床上一動不動的。陳曉上前摸了一下尚萍那隻正在打吊針的左手,竟是涼涼的。護士長走過來打量著陳曉:“你是陪床的?以前沒幹過吧?別緊張,你就坐在旁邊,到時候幫著病人換換尿袋,提醒護士換換吊瓶,也就這些。如果發現病人有什麼異常反應,你就叫值班醫生。”
術後恢復室是一間三十多平米的大病房,東西兩端都開著門,南北兩邊擺了兩大排病床,二十來個當天開過刀的女病人,都躺在床上進行術後恢復。因為病房大,東西兩個門又正對著,形成了穿堂風,隨著夜幕的降臨,室內溫度也在迅速地下降。陳曉那天上班,剛好穿了一條自己裁剪縫製的紅黑相間小方格圖案的純棉連衣裙,棉布很厚實,裙身長及小腿,加上她來之前又隨身帶了件長袖工作服,晚上靠在病床邊時披在肩上,倒也不覺得冷。

陳曉很快就掌握了換吊瓶的頻率,也學會了怎樣更換尿袋,開始雖有些忙亂、笨拙,慢慢的便熟練起來。上半夜,她由於一直還有些緊張,也不覺得困,便時不時地探起身看看尚萍的臉,還好,還是那樣沉沉地昏睡著,身子一動不動。大約凌晨2、3點鐘時,陳曉感到一陣睡意襲來,剛想趴在床邊上睡一會兒,卻猛地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門外傳來。值班護士走進病房從東到西慢慢地巡視了一番後又離開了,陳曉卻沒了瞌睡,她晃了一晃略為有些沉重的腦袋,站起身來,環視了一下昏暗的病房,四周很靜,只有一陣緊似一陣的輕微的鼾聲,好像所有的病人和看護都睡著了。
陳曉裹緊了長袖工服,信步走出了病房,悄悄穿過燈光幽暗的走廊,來到了住院處的大門口,只見一輛金杯旅行車孤零零地停在門外的停車場上。陳曉躡手躡腳靠上前去,剛想俯身從窗子往裡看,不想車門卻“嘩”地一聲拉開了,露出了寧總和小偉兩雙惺忪的眼睛。陳曉忙說:“沒事兒,我只是出來透透氣,順便看看你們。”透過車門,陳曉看見他倆的座位已向後拉平,座椅旁散落著幾個速食麵的空碗和一小堆菸頭,心想:寧總和小偉總算還可以湊合著躺在車裡歇一會兒,心下便有些安慰,於是又輕聲道:“你們再睡會兒吧,裡面有我哩,放心吧。”說完便轉身回病房了。



一大清早,陳曉剛剛為尚萍換好了尿袋,寧總就走了進來,跟在他身後一高一矮的是馮主任和寧總的兒子小毅。一夜的陪護,使陳曉的臉色在紅衣裙的襯托下顯得十分蒼白,眼睛也澀澀的。寧總走到陳曉身邊,關切地望著她說道:“陳曉,快回家休息一下吧,好好補個覺。”馮主任也在一旁插話道:“陳曉,今天你就甭上班了,直接回家休息吧,辦公室有我盯著。”陳曉在寧總的注視下,下意識地抻了抻折皺的裙擺,想到自己一早上忙得還沒來得及洗把臉,不覺騰地一下紅了臉。她低下頭輕輕地“嗯”了一聲,轉身離開了。

※本文作者:猴猴視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