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回國的飛機上,陳曉的座位恰好與寧總挨著。10天的朝夕相處、形影不離,無意中縮短了他們之間的距離,當陳曉坐在寧總身邊時,心裡十分安詳自在,似乎沒有了過去的那種緊張,剛出國乘機時的那種頭暈心慌的不適感也消失得無影無蹤了。飛行途中,大家都在閉目養神,陳曉也閉上了眼睛。不知什麼時候,她醒了,睜開兩眼,就看到身邊寧總那張臉正對著自己,近在咫尺。這是她第一次面對面這樣近的看寧總,寧總沉睡著,一臉的安詳靜謐。她轉動一下眼睛,看到了寧總交叉在胸前的那雙手,那是一雙皮膚白晰的,指甲剪得非常整齊,保養得非常好的手。她端詳著寧總,思緒一時飄得很遠:“男人也會有這樣漂亮的手嗎?寧總在家裡一定不做家務活。”------不曾想寧總卻忽然睜開了眼睛,一時間倆人互相望著,都愣住了。還是寧總先開口打破了窘境,輕聲問她:“還暈機嗎?”她臉上一熱,搖搖頭,慢慢調轉開身子沖向了另一邊,閉上雙眼,努力想讓自己平靜下來。
七
自從陳曉調到集團工作後,作為留守小組成員負責處理商場停業後有關業務往來等善後工作的馮主任似乎就有意識地在迴避她,還是在一次商場機關黨支部舉辦的臨別聚會上,他們倆才見了面。感慨萬端的馮主任不免多喝了幾杯,趁著酒意,馮主任踱到陳曉身邊,講起了前一天晚上他在商場值夜班時遇到寧總與集團保衛部袁部長在隔壁值班室聊天的事情。略微有些醉意的馮主任小聲對陳曉說:“袁部長不僅提到了你,還提到了你的愛人——保英。袁部長說,你們家保英可真是個倔脾氣,雖然提幹當了分店的副經理,但動不動的就給領導提意見、出難題,前些日子在集團召開的職工代表大會上,就因為一句話不對付,你們家保英竟然當著集團領導班子和八十多位職工代表的面,摔門而去,鬧得集團領導很沒面子。其實那天的會議,寧總就坐在主席台上,看得一清二楚。寧總聽了袁部長的話,只說了句:‘這個保英作為經理,素質的確是太低了,他和陳曉有點兒不般配。’”陳曉聽了馮主任這番話,臉上立刻掛不住了,鐵青鐵青的,她愣了一小會兒,沒說什麼,站起來扭身走了。
陳曉和保英是在十八年前認識的。那時候,他倆都是中心商場的員工,保英是商場所屬一家回民飯店的廚工,陳曉是商場服裝部的售貨員,兩人同時受到所在基層單位的推薦,進入商場自辦的職工學校參加第一屆政治理論班的學習,在一次學習資本原始積累的輔導課上,保英走上講台,結合回民飯店的老東家在解放前的發家史講了一課,保英的侃侃而談和眉目間的善良靦腆,一下子就吸引住了坐在第一排聽課的陳曉,從此19歲的陳曉便暗戀上了大她一歲的保英,但由於性格矜持,加之受那個時代風氣的影響,陳曉一直不曾明確地向保英表示過。機緣巧合的是一年後兩人同時被留校做了第二屆的輔導員,於是天天坐在一個辦公室里讀書、備課,終於水到渠成,倆人走到了一起。陳曉和她的家人都十分喜歡忠厚孝順的保英。
如今,猛然間聽到自己一向尊重的寧總如此評價保英,陳曉的第一個感覺是感情上受到了傷害。她太欣賞自己的愛人了,因為愛屋及烏,因此對這種傷害,她感到不能原諒。當陳曉冷靜下來以後,她感覺到她與寧總之所以會對保英產生如此懸殊的印象,其實也是很自然的,因為寧總與她,與保英,的確不屬於同一類人。寧總是那種高居決策層、志向遠大、有一番抱負的人,而她陳曉和丈夫保英則都是屬於根植於基層、目光平視、比較聽從於內心和直覺的人。“道不同,不相為謀”。幾個月後,陳曉奉集團之命到下屬的一家新商場去幫助籌備開業,一個多月的籌備過程中,陳曉得到了新商場曹總經理的賞識,便萌發了離開集團辦公室的念頭。
新商場開業一個月後,正值年底總結工作階段,陳曉卻絲毫沒有返回集團辦公室的意思。寧總對陳曉的遲遲不歸有些惱火,一次碰到陳曉來集團辦事時,已經擔任了集團黨委書記的寧總竟沉下臉來對陳曉說:“集團領導命令你下周一必須回集團辦公室報到。你是辦公室副主任,年前年後是辦公室最繁忙的時候,你又不是不知道!趕緊回來!”面對嚴肅的寧總,她像以前一樣,只低頭“嗯”了一聲。她知道,只要自己一天屬於集團,就要忠於職守,受人之託,忠人之事嘛。但在她的內心深處,去意已定。
※本文作者:猴猴視野※